董事会专用小会议室。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锥，凿开了层层迷雾，也将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推到了顾衍之面前。

能自由进出那里，且有充足时间、有条件进行长时间隐秘录音的人，范围已经小到屈指可数。

Alpha-1权限，CM-07识别码，董事会会议室背景音……还有那份被恶意剪辑，意图将苏晓拖下水的音频所显示的，对顾衍之与苏晓日常互动细节的熟悉程度。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被这句话猛地推到了一起，“咔哒”一声，拼凑出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一个顾衍之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却逻辑严丝合缝的轮廓。

顾衍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留下短暂的压痕。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独特的音频波形图，眼神深得像两口寒潭。

苏晓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顾衍之周身气压在急剧降低，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被背叛的怒意，以及更深沉冰冷的决断的情绪。

顾衍之【是二叔？怎么会……】

这个心声清晰而沉重地撞入苏晓脑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荡。

她心头一跳，二叔？顾永年？那位总是笑容和蔼、在家族聚会上对他颇为关照的技术副总？

顾衍之【如果是他，一切都说得通了。技术权限、动机、对公司的了解……】

是啊，顾永年。

主管部分核心技术业务，拥有最高门禁权限，熟知董事会会议室环境，更是少数几个能轻易获取顾衍之行程，甚至可能观察到他与苏晓日常互动细节的“自己人”。

动机呢？

苏晓想起曾隐约听同事八卦过，顾衍之的父亲，也就是顾永年的大哥去世后，顾永年一度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接手集团的人选之一，但最终老爷子力排众议，选择了当时尚且年轻的顾衍之。

这些年，顾永年表面服从，兢兢业业，但心里那根刺，恐怕从未真正拔除。

更重要的是，最近一次董事会上，顾衍之刚刚以“技术路线陈旧且投资回报率存疑”为由，强势否决了顾永年力推的一个大型数据中心扩建项目。

那是顾永年苦心经营多年的板块，被当众驳了面子，折了里子。

顾衍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关于苏晓跟我的……】

顾衍之的心声再次传来，这一次，除了愤怒，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晓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这句话里的“知道”，恐怕不只是指商业上的事。

难道顾永年察觉到了什么？关于顾衍之对她的不同？还是……更糟糕的，关于她能力的蛛丝马迹？

顾衍之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看苏晓，径直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窗外是别墅区静谧的夜色，而他的内心显然正刮着风暴。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冷硬的平静。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台保密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衍之周扬，立刻核实CM-07门禁卡当前持卡人状态，我要最精确的记录，包括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异常使用时间和地点。

顾衍之另外，调取董事会小会议室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准入日志和内部监控……我知道常规监控可能被动了手脚，我要的是底层未覆盖区域的感应器记录和备用电源系统的访问痕迹。

他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顾衍之还有，以网络安全演练的名义，对顾永年副总经理及其直属技术团队的核心工作终端和通讯设备，进行最高级别的隐蔽扫描，重点查找异常的数据外传痕迹或隐蔽音频视频采集程序，以及……任何与境外特定IP或加密服务的非正常连接。

电话那头的周扬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也紧绷起来。

周扬明白，顾总。我亲自去办，确保绝对隐秘。

顾衍之嗯。

挂断电话，顾衍之走回桌边，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证据”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这些拙劣的剪辑和挑衅的字条，看到背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顾衍之看来，我们这位对手，不仅胃口大，手也伸得够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苏晓顾总，如果真的是顾副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项目被驳回的怨气，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用上雇佣外面的人？

苏晓问出了关键。商业竞争常见，但如此处心积虑、手段阴狠，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她这个“小秘书”，显得有些过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

顾衍之或许不只是项目。二叔一直认为，父亲去世后，顾氏应该由他掌管。

顾衍之爷爷选择了我，他从未真正服气。这些年，他在技术板块经营得很深，或许觉得时机成熟了，想把我拉下来，或者至少，让我焦头烂额，他好趁机攫取更多实权。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

顾衍之至于针对你……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你在我身边，是我的‘弱点’，打击你可以扰乱我。二是……

他看向苏晓，目光复杂。

顾衍之他可能通过某些渠道，察觉到我对你的……不同。想用你来要挟我，或者，单纯让我难受。

苏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报警抓他吗？

顾衍之不。

顾衍之回答得斩钉截铁。

顾衍之现在报警，最多以商业窃密未遂和威胁恐吓立案，这些证据链不够直接，他完全可以推给手下或者不知情。

顾衍之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把更关键的证据销毁，或者隐藏得更深。

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顾衍之他既然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就说明他还有后手，有更大的图谋。我们要等他继续动作，拿到他窃取核心机密、以及直接策划威胁你的确凿证据，一击必中。

顾衍之【而且，必须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手里还有什么牌。】

顾衍之同时，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晓，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决。

顾衍之这里虽然安全，但毕竟在市区，目标还是太明显。

顾衍之我母亲在城西落霞山有一处别墅，知道的人极少，安保系统是独立的，且周边环境开阔，易于监控。你暂时搬去那里住。

苏晓愣了一下。

苏晓落霞山？那么远……而且，那是你母亲的地方，我去不合适吧？

顾衍之非常时期，顾不上这些。那里最安全。我会加派绝对可靠的人过去。公司这边，我会放出风声，说你因受到惊吓和牵连，暂时休假疗养，去向保密。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显然早已考虑过。

顾衍之我会经常过去。在揪出顾永年之前，尽量减少你公开露面的机会。

苏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反对无效，也明白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只是……

苏晓那你呢？你留在市区，面对他，会不会更危险？

顾衍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顾衍之【她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住。

顾衍之我这边不用担心。他现在的目标是你，想通过你来打击我。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对付他。

他走到苏晓面前，距离比平时稍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

顾衍之听话，先去落霞山住一段时间。就当是带薪休假，陪陪你的猫。这边的事情，交给我。

苏晓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也能“听”到他内心翻滚的怒意和算计，以及那丝因她刚才那句话而泛起的细微波澜。

她最终点了点头。

苏晓好。你……小心。

顾衍之似乎轻轻吁了口气。

顾衍之嗯。我让周扬明天一早安排车和安保人员送你过去。今晚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顾衍之苏晓。

苏晓嗯？

顾衍之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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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这章磨了又磨，给我整头大了

亲近人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