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交锋

屏幕的光映在苏晓脸上，一片冷白。

发送“我需要时间”后，那个匿名邮箱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再无回音。

苏晓并不着急，她关掉邮箱页面，清空浏览器记录，然后打开一个普通的文档，假装在处理工作。

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对方在试探她的反应。

如果对方真的有进一步企图，一定会再次联系。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这种被动等待。但她必须沉住气。

元宝趴在她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苏晓伸手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指尖的冰凉稍微被温暖驱散了一些。

她不能坐以待毙。

对方能精准剪辑那些音频，对公司内部对话如此熟悉，绝不是外围人员。

她回想音频里的片段，试图找出录制的时间和地点特征。

有些背景音很模糊，但有一两段，隐约能听到某种低沉的嗡鸣。

她蹙起眉，努力回忆。

那声音有点像总裁办公室那台老式加湿器在特定档位运行时发出的。但那台加湿器很少开，除非顾衍之觉得特别干燥。

还有一次，是茶水间附近的短暂交谈，背景里有咖啡机研磨豆子的独特噪音。

那次是因为顾衍之抱怨咖啡不好喝，她随口提了一句换种豆子试试。

这些细节都太日常，太琐碎。

除非长期近距离地监听，否则很难捕捉到。

难道…顾衍之的办公室被动了手脚？或者她的工位？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不仅能听到对话，甚至可能看到……

她立刻起身，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书桌、电脑主机、键盘下方、台灯座、甚至笔筒。

又环顾整个小公寓，检查可能藏匿微型设备的地方，插座孔、烟雾报警器、装饰画后面。

一无所获。

是她想多了吗？还是对方的技术手段太高明？

苏晓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

或许，监听设备不在她这里，而是在公司，在顾衍之那边。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顾衍之，而她只是因为频繁出入且与顾衍之互动密切，才被顺带关注，并意外发现了她的“异常”？

逻辑上说得通。

那么，对方要顾氏的核心报价，是商业目的。

而用“秘密”威胁她，是想控制她这个潜在的“变数”，或者验证某种猜测。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秘密”在对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性质。

是确凿的超自然能力认知，还是仅仅觉得她“洞察力惊人”“或许用了某种情报手段”？

这决定了她的危险等级，也决定了后续该如何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苏晓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给元宝换了水粮。

然后她回到电脑前，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社交小号，点开几个技术论坛，浏览一些关于信息安全、反追踪和网络匿名的帖子。

她看得很快，只抓取关键概念，试图临时补充一点知识。

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但了解一些皮毛，或许能在下次接触时，不至于完全被动。

城市的另一端，顾氏大厦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顾衍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却没喝一口。

下午的紧急会议效率低下，几个董事互相推诿，关于数据泄露的源头依旧迷雾重重。技术部总监赵伟顶着黑眼圈汇报，入侵路径被多层跳板和加密手段掩盖，追查到的几个境外IP都是肉鸡，线索中断。

查不到！

顾衍之将咖啡杯重重顿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这种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让他极度不适。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不仅仅关乎商业竞争。

林薇薇那边的项目只是个小诱饵，对方的真正目标可能更大。

而苏晓……

他让她在家，是出于保护。可此刻，这种“保护”却让他更加不安。把她一个人放在那个并不算特别安全的老公寓里，面对未知的威胁（如果对方真的会针对她的话），是不是错了？

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冷静理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遭遇这种事情……

他想起她下午回复的那句“看见了。顾总早点休息”，平静得甚至有些疏离。

她是不是在强装镇定？是不是其实很害怕，只是不想表现出来，或者……不想让他担心？

自责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行。

他得去看看她。

就现在。

哪怕只是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

可是以什么理由？深更半夜，跑到独居女下属家里？

顾衍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走回办公桌后，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忽然，他视线定格在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上。

那是下周需要用到的一份海外市场分析初稿，原本是让苏晓明天整理好送来的。

有借口了。

他抓起那份文件夹，又快速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贴在封面上。然后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大步走向电梯。

就用送“急需文件”这个借口。虽然拙劣，但总比没有好。

就说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她连夜核对确认，明天一早就要用。

对，就这样。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脸和微微有些乱的头发。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紧急公务而不得已打扰下属的老板，而不是一个心慌意乱，只想确认对方是否安好的男人。

车子驶入苏晓公寓所在的街区时，顾衍之的心情更加复杂。既急切地想看到她是否安然无恙，又为需要解释的蹩脚借口而感到一丝尴尬。

希望她还没睡。

希望她不要觉得他太奇怪。

他停好车，拿起副驾驶座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抬头看向四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灯还亮着。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这时，公寓单元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顾衍之下意识地顿住动作，目光投去。

只见苏晓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随意扎起，脸上没有平时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匆忙。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她的下巴。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路边快步走去。

几乎同时，一辆打着“空车”灯的白色网约车，从街道拐角驶来，精准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苏晓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后排。

网约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顾衍之坐在车里，握着文件夹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脸上的表情从微愕，迅速转为错愕，最后沉凝下来，眸色深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

还是用网约车？神色还那么匆忙？

不是害怕一个人在家吗？

难道……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份所谓的“急需文件”，此刻在他手里，显得无比可笑。

他盯着网约车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刚才所有的担忧、自责和那点别扭的期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疑虑和不安的情绪所取代。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发动车子，方向盘急打，朝着网约车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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