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阵磨枪

第二天中午，公司顶层的小餐厅包厢。

环境雅致，餐点精致，但气氛却堪比战前指挥部。

苏晓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以及顾衍之那张严肃得仿佛在召开百亿项目决策会议的脸，默默放下了筷子。

文件夹的封面上，手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顾家老宅注意事项及家庭成员分析V1.0》。

苏晓顾总，这是……

顾衍之必备资料。

顾衍之用指尖点了点文件夹，语气凝重。

顾衍之我母亲刚才来电，要求我们本周六晚上回老宅吃饭。时间紧迫，你需要在下班前，初步掌握里面的主要内容。

苏晓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树状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人的职务、性格特点、喜好、禁忌，甚至还有近几年在家族聚会上的经典发言摘要。

她感觉一阵头晕。

苏晓顾总，我觉得我不是去当女朋友的，我是去参加《最强大脑》密室逃脱版的。

顾衍之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

顾衍之完全无视了她的吐槽，开始进入“教学模式”。

顾衍之先从最关键的人物开始。我爷爷，顾鸿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表面严肃，说一不二，注重规矩和家族荣誉。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顾衍之【爷爷其实喜欢乖巧但有点胆色的女孩，最讨厌唯唯诺诺的人。】

顾衍之他问你话，你可以紧张，但回答必须清晰有条理，不能磕巴。

苏晓默默记下：怕马屁，但不能太明显，要显露胆色。

顾衍之我母亲，周婉仪。性格温和，但观察力极强，注重细节和礼仪。

顾衍之【我妈看人先看手和鞋子。手要干净，指甲要整洁。就连鞋子不能有灰！她坚信细节见人品。我天，说出去别人都以为是在刁难。】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今天穿的小羊皮平底鞋。

还好。

顾衍之她喜欢有教养懂艺术的女孩。聊天时可以适当提及最近看了什么画展，或者听了什么音乐会。

顾衍之【她年轻时是学芭蕾的，夸她气质好比夸她漂亮更管用。】

苏晓点头，努力在脑子里给“周婉仪”这个标签下添加备注：细节控，艺术修养，芭蕾，夸气质。

顾衍之接下来是重点难点。

顾衍之将文件夹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略显刻薄的中年妇人照片。

顾衍之我三姑婆，顾丽华。性格……比较尖锐，喜欢盘问别人隐私，以让人下不来台为乐。

顾衍之【老巫婆又来了！年年都要查人户口本，她女婿去年投资失败亏了钱，她现在专门盯着别人的收入和家底问。】

顾衍之如果她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或者质疑你的消费水平，你……

苏晓我就说父母是普通教师，教导我清白做人，认真做事。消费水平源于顾氏给我的丰厚薪酬。

苏晓尝试着接话。

顾衍之眼睛微微一亮。

顾衍之【不错，反应很快！抬高了自家门风，堵了那老巫婆的嘴！】

顾衍之可以。但语气要把握好，不能太硬，显得顶撞长辈；也不能太软，让她觉得你好欺负。

顾衍之还有二叔公，喜欢听京剧，尤其喜欢程派。我堂妹顾婷婷，正在叛逆期，追星，喜欢某个男团，你稍微了解一下，能跟她聊上几句最好……

顾衍之一条条往下说，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巨大。

苏晓一边飞速记忆，一边忍不住感慨，这简直比准备公司上市路演还难。

她不仅要记住每个人的喜好禁忌，还要预判他们可能提出的问题，并准备好“标准答案”或“参考答案”。

顾衍之【二叔公一聊起京剧就没完没了，得想办法在他开始长篇大论前优雅地转移话题。】

顾衍之【堂妹那个男团叫什么来着？T-Fire？还是B-Light？算了，就说听过他们的歌，很有活力。】

顾衍之【对了，爷爷最近在养生，喝一种很特别的普洱茶，味道有点怪，但千万不能表现出不喜欢。】

苏晓听着他内心那些细致入微甚至有点琐碎的担忧，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顾总，在应对家族关系时，竟然也有点可怜又可爱。

整整一个午餐时间，就在这种高度紧张的信息轰炸中度过。

他们面前的精致菜肴都没动几口。

终于，顾衍之合上了文件夹，看着明显有些信息过载的苏晓。

顾衍之今天就先到这里。这些是基础，明天午餐我们进行情景模拟演练。

苏晓还有情景模拟？

顾衍之当然。

顾衍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顾衍之理论必须结合实践。我会扮演不同的家庭成员，向你提问。

苏晓想象了一下顾衍之扮演尖酸刻薄三姑婆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赶紧低下头。

顾衍之【她好像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太紧张了？】

#顾衍之【不行，必须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顾衍之记住，苏晓。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顾衍之这次去老宅，不仅关系到契约的顺利履行，也直接影响到你未来的……工作评价和奖金。

苏晓我明白，顾总。我会认真准备的。

苏晓收起玩笑的心思，郑重回答。

为了奖金，拼了！

下午的工作时间里，苏晓一有空就偷偷翻开那个文件夹死记硬背。

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高考前背政治热点的状态。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顾衍之。

顾衍之苏晓，进来一下。

苏晓放下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

顾衍之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质地的小盒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亮一些。

顾衍之这个，周六去老宅的时候戴上。

他将盒子递给苏晓。

苏晓接过，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设计简约却十分精致的铂金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周围缀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苏晓顾总，这……

顾衍之道具。

顾衍之语气平淡。

顾衍之我母亲和那些婶婶姑姑们，眼光很毒。必要的行头不能少。

顾衍之【这项链和她今天穿的衬衫领子很配。】

顾衍之【她皮肤白，戴这个应该很好看。】

顾衍之【就当是提前发放的演出津贴可。】

苏晓看着项链，又看看一脸“我只是在配置工作道具”的顾衍之，心中了然。

苏晓谢谢顾总。我会妥善保管的。

顾衍之嗯。

顾衍之应了一声，转身看向窗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衍之【她好像没拒绝。挺好。】

顾衍之【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个款式？要不要再多准备几件备选？】

苏晓握着那微凉的丝绒盒子，看着顾衍之挺拔却莫名透出一点紧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