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唯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放下茶盏,莲步轻移,来到她身边。
她没有看易文君,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易文君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扶唯“傻丫头,这就受不住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越,
扶唯“你只道自己用了心计,心怀愧疚。可你怎知,他给你这软甲时,心中就没有半分情愿?甚至……是甘之如饴?”
易文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扶唯目光悠悠转向不远处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气息微乱的萧毅,传音对易文君说:
扶唯“那家伙动心而不自知罢了。”
扶唯“他为你解惑时不厌其烦,与你对练时耐心引导,见你‘不适’便毫不犹豫交出护身宝甲……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超出了寻常师兄妹的情分。”
扶唯“他只是被过往身份与经历所缚,尚未看清自己的本心,或者说,不愿承认。”
萧毅此人,重责任,守规矩,心思深沉。他对文君的特别,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或者说,不敢细想。这层窗户纸,还需时机来捅破。
随即,扶唯又看向易文君,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
扶唯“而你这家伙,又何尝不是身陷局中而不自知?”
扶唯“你只觉愧疚,可你方才对他示弱、依赖、乃至那‘不经意’的触碰时,心中就真的一片澄澈,毫无波澜吗?”
扶唯“若非对他有几分下意识的亲近与信任,你这‘表演’又如何能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意味?”
易文君:我……我对师兄……?不,我只是遵从师父的指令……可是,当我靠近他时,那份莫名的安心感。
当我“表演”低落时,他耐心开导带来的温暖;还有刚才触碰他时,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难道……
易文君被扶唯的话点醒,心中剧震,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再次看向萧毅,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掺杂了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扶唯语气恢复平静,带着教导的意味:
扶唯“文君,你要明白。‘术’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运用之心。”
扶唯“你若以真心为根基,辅以这些手段,增进了解,化解隔阂,乃至守护想守护的人,那这‘术’便是善术。你若只为私欲,玩弄人心,那才是入了魔道。”
扶唯“今日之事,你且好好想想。想想你对他,究竟是何种心思。也想清楚,你学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
扶唯“想明白了,你的道,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说完,扶唯不再多言,转身重回窗边软榻,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闲聊。
车厢内,雨声依旧。
易文君怔怔地站在原地,披着那件冰蚕银丝甲,感觉上面的温度似乎更灼热了些。
她偷偷抬眼,看向萧毅的方向,恰好捕捉到他似乎无意间调整了一下坐姿,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晕在雨天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萧毅:扶唯先生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我对师妹……不,不可妄念。
只是……她方才的模样,确实与平日不同,惹人……怜惜。将软甲给她,是理所应当,绝非……动心。
他强行压下心头异样,却不知那紊乱的气息早已出卖了他。
易文君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回想起过往点滴,心中那点愧疚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悄然滋生。
这堂“美人心计”实践课,似乎……偏离了最初的轨道,驶向了一个连授课者都乐见其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