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彻底废残、储梦破碎之后,景仁宫再无半分佛前清净。
皇后宜修表面依旧素衣礼佛、沉静端庄、仿佛只是惜叹宗室子嗣福薄,内里早已敛尽悲戚,只剩一往无前的狠绝算计。她清楚知晓,自己已输不起半分。
放弃弘历,是天命不可逆;谋夺弘时,是她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翻盘筹码。
三阿哥弘时齿序最长,占尽宗室长幼礼法优势,只要养在中宫名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皇子,来日朝堂立储、宗室推举,天然稳压所有兄弟一头。哪怕资质平庸,只要悉心调教、稳扎稳打,储位依旧唾手可得。
而齐妃李氏,便是挡在她与储位之间唯一、也是最薄弱的障碍。
无需惊天大案,无需滔天大罪。
齐妃胆小怯懦、眼界浅薄、心性浮躁、常年谨小慎微又极易失仪,半生深宫度日,细碎错处、失礼僭越、言语疏漏数不胜数。往日皇后懒得计较、不屑针对,如今尽数变成了可以夺命的把柄。
当日午后,皇后屏退所有闲散宫人,只留心腹剪秋、江福海近身听令,低眸沉声布置全盘暗网:
“从今往后,放下行宫所有关于弘历的人手、眼线、资源,全数撤回宫内。
所有人手,专一盯死长春宫齐妃与三阿哥弘时一举一动。
齐妃起居、言语、待客、用度、祈福、私下言谈,
无论大小、无论轻重、无论新旧,但凡有半分逾制、失仪、僭越、不敬、愚昧疏漏,尽数记下、逐条汇总、一丝不漏。
旧年旧事、往日疏漏、无心失言、宫人私弊牵连,只要可作把柄,一律搜罗归档。
本宫要的不是惊天大罪,是层层叠叠、积少成多、无可辩驳、足以废位夺子的累累过失!”
江福海与剪秋齐齐躬身领命,心底皆明主子已然孤注一掷、彻底盯上了齐妃母子。
一场无声无息、铺天盖地的监视罗网,瞬间笼罩整座长春宫。
皇后深谙齐妃软肋,从不锋芒外露、不打草惊蛇,依旧维持着中宫温和姿态。偶遇六宫请安,她待齐妃依旧平和温厚,偶尔还体恤一句“三阿哥年长好学,辛苦抚育不易”,哄得胆小的齐妃放下所有戒备,依旧以为中宫娘娘宽厚仁慈、待自己素来体恤。
齐妃本就心思单纯、毫无城府,见皇后一如既往温和,更是全然不察祸事临头,日日依旧守着弘时、安分度日,偶有言语失当、举止草率、用度逾制,全然不自知。
而暗中,长春宫的一切尽数被层层上报、日日汇总。
不过短短三五日,江福海便带着厚厚一叠笔录清单,密呈景仁宫。
桩桩件件,细碎却致命,条条皆可定罪:
其一,言语愚昧、妄议天命、私论皇子福泽。
齐妃私下与近身嬷嬷闲谈,提及六阿哥弘昱圣宠太盛、天资过慧,随口叹了一句“慧极必伤,福厚难养,太过招宠未必是好事”。
深宫之中,妄议皇子福命、暗揣圣心厚薄,便是不敬宫规、私下诽议。
其二,用度逾制、私下僭越。
齐妃自持诞下皇长子、资历老旧,私下给弘时添置的读书陈设、书房摆件,取用了些许亲王妃规制的纹饰图样,虽非刻意逾制,却实打实越了皇子阿哥本分礼制,属僭越违制。
其三,教子无方、管束松弛。
弘时年少浮躁、心性不定,近日读书懈怠、贪玩逃课、私下与宫外宗室子弟游乐嬉闹、言行轻狂,齐妃知情不罚、纵容姑息,教子不严、御子无度,身为皇子生母难辞其咎。
其四,私祈福泽、越位祷祝。
齐妃爱子心切,暗中命宫人前往道观,为弘时私求长命富贵、前程登顶的谶语符箓,虽无歹心,却已然触及后宫不得私结方外、私求谶纬的宫禁大忌。
其五,旧过可翻、积弊可诛。
早年齐妃入宫多年,逢节庆宴席、家宴宫宴,数次慌乱失仪、言语粗疏、举止失措,往日皇帝宽容、不予计较,如今尽数被翻出,积少成多、堆叠成罪。
一条条、一桩桩,看似都是细碎小节、无心之过,可一旦由中宫汇总、条理分明、层层上纲上线,便能从愚昧失仪,直接定性为心性不端、僭越无度、教子无能、不堪母仪。
皇后指尖轻轻抚过密密麻麻的罪状笔录,眼底冷光渐盛,唇角勾起一抹隐忍的狠笑。
她要的从不是一罪废人,而是众罪叠加、日积月累、无可辩驳的铁证。
一次小过是无心,次次过失是本性。
身为皇子生母、宫中老人,屡犯宫规、屡教不改、教子纵容、心性浅薄,的确不配抚育大清皇长子。
法理、人情、宫规、祖制,尽数站在她这一边。
剪秋低声请示:“娘娘,罪证已然齐备,何时向皇上递禀问责?”
皇后缓缓合上笔录卷宗,眸色深沉笃定:
“不急。
欲夺其子,必先摧其心、废其位、断其势。
本宫先压下所有证据,不声张、不发难、不问责。
你且暗中放出风声,让六宫悄悄知晓齐妃屡屡失仪、屡次违制、教子不严、私触宫禁。
先磨其颜面、弱其声势、乱其心神,
待齐妃心神惶惶、坐立难安、六宫非议四起、口碑尽失之时,
本宫再择吉日,当众逐条举证、禀明圣上,一击毙命、彻底废黜、顺理成章夺弘时入中宫!”
她要的不是仓促发难,是雷霆必胜、毫无反转、无人求情的完美局。
先造势、再攻心、最后绝杀。
与此同时,皇后特意叮嘱,严禁任何人惊扰、试探三阿哥弘时。
弘时懵懂无知、心性浮躁、并无过错,她要保全弘时清白端正的皇子名声,只罪生母、不罪皇子。
唯有弘时体面周全、齿序占优、无错无过,来日她收养抚育、推立储君,才能名正言顺、无人非议。
步步筹谋、滴水不漏、心机可怖至极。
长春宫内,齐妃尚且懵懂无知、日日安然度日,偶尔为弘时课业忧心、偶尔感念皇后宽厚,全然不知自己早已坠入天罗地网,半生荣宠、唯一爱子,即将尽数被人连根拔起。
而启祥宫中,费云烟听着暗线回报皇后连日动作、搜罗齐妃把柄、图谋弘时的全盘算计,只是淡然抬手,轻轻拢住熟睡的六阿哥弘昱。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皇后失了弘历,必然要寻新的储君棋子;放眼六宫,唯有弘时最合适、最好拿捏、最易夺取。
宜修这一生,永远不懂收手、不懂安分,输一局便疯一局,碎一梦便造一梦,至死方休。
费云烟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漠然。
皇后尽管去闹、去算、去夺、去斗。
齐妃愚钝、不堪一击,弘时浮躁、难成大器,皇后费尽心血夺来的,不过是一块扶不上墙的废棋、一场注定再次破碎的空梦。
她只需静静端坐高台,看皇后耗尽心力、疯狂内斗、自曝其短、自露破绽。
六宫风雨再起,棋局重洗、争斗重燃,
而最终的赢家,永远只会是坐观虎斗、稳坐钓鱼台的自己。
皇后的疯狂,终究只会为她的母子前路,再添一桩无人能挡的全胜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