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降寒雪,北风呼啸刺骨。
曹琴默因近日心神不宁、夜里辗转难眠,晨起便隐隐小腹发坠、心绪烦闷。
连日活血汤药积淤体内,再加上她焦躁易怒、劳心费神,胎气早已浮动不稳。
偏偏午后府中例行请安,有旧日侍妾不懂眼色,私下悄悄奉承年世兰、轻踩曹琴默近来性情大变。
几句闲言碎语传入耳中,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曹琴默,瞬间心头怒火翻涌、气血上冲。
她当众强忍怒意,面上维持恭顺,心底戾气、恐慌、委屈、焦躁尽数交织缠绕。
请安未毕,骤然一阵尖锐的腹疼猛然袭来,小腹剧烈坠胀绞痛,浑身气血翻涌,手脚瞬间冰凉发软。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卡在喉间,曹琴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内层衣衫,身形摇摇欲坠,手中茶盏哐当落地,碎裂一地。
满院哗然。
“曹格格!”
“快来人!曹格格不适!”
宫人瞬间慌乱围拢,原本安静落座的众人尽数起身侧目。
年世兰原本冷眼旁观院中琐事,见状也骤然色变,再也端不住疏离姿态,厉声急唤太医。
一众宫人手忙脚乱将曹琴默扶回内室安卧,原本热闹喧闹的华韵阁瞬间鸡飞狗跳、大乱方寸。
很快太医匆匆入内诊脉,片刻后面色凝重地躬身回禀:“回侧福晋,曹格格心绪郁结、气血逆乱,胎气躁动不稳,已然动了胎元,若是后续静养不当、心绪难平,恐有滑胎大险!”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胎动不安、胎元受损。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击碎了曹琴默所有的权势繁华、固宠算计。
一场急于固宠的慌乱周旋,几番失态失度的鲁莽行事,一碗看似仁善体恤的滋补汤药,终究让她自食恶果,亲手将自己最珍贵的底牌,推入险境。
内室床榻之上,曹琴默浑身冷汗、腹痛不止,眼底满是惊惧、悔恨与绝望。
她最怕失去的东西,偏偏在自己日夜紧绷、刻意强求之间,摇摇欲坠。
而全程这场惊天风波里,唯有一人,始终静立边角、淡漠旁观、无惊无扰。
费云烟自始至终立在人群最末,一身宽松素色冬袍,眉眼温顺恬淡,神色平静无波。
方才众人议论纷争、曹琴默气急攻心之时,她垂眸静坐,品茶无声,不看、不听、不语、不惑。
院内大乱、人人惊慌失措之际,她依旧神色安稳,无半分诧异惶恐。
她早已看透皇后算计,看透汤药藏毒,看透曹琴默心慌必败的结局。
从离间生隙,到心慌失度,再到动胎伤元,步步都是宜修布好的死局,步步都是曹琴默自作自受。
从头到尾,她不沾一言、不插一手、不露半点聪慧洞悉。
旁人慌、乱、惊、惧。
她自稳、静、安、宁。
趁着全院人手慌乱、尽数围拢内室伺候曹琴默的空档,费云烟微微躬身,轻声告退,低调无声地退出喧闹混乱的华韵阁。
踏雪而归,一路清净。
回到清云小筑,落锁闭院,隔绝外界所有风波乱象。
屋内暖炉融融,静谧安然。
费云烟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安稳无恙的小腹之上,眸底漾开一片温柔静定的暖意。
腹中孩儿安稳蛰伏、胎气浑厚扎实,灵泉日日滋养、丹药时时固本,外界的权谋风浪、生死险局,半点侵扰不得。
五个月胎相,稳稳当当、康健茁壮。
外面人心惶惶、棋局崩塌、风波滔天。
她的一方小院,岁岁安宁、胎元稳固。
费云烟临窗而立,望着漫天落雪,心底通透了然。
曹琴默一乱,华妃一心烦,皇后一入局,王府所有目光、算计、杀机,尽数被这场胎气动荡牢牢吸住。
无人再记清云小筑,无人再疑温顺云烟。
这场自招的祸乱,彻底为她换来了更长、更稳、更彻底的蛰伏安全期。
风雨愈烈,她愈安稳。
棋局愈乱,她愈隐身。
静待旁人斗得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她自守腹中子、静待来日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