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雪寒,王府深庭看似一院安稳、一院鼎盛,底下的阴私算计,早已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正院寝殿暖炉融融,檀香沉静。
宜修端坐在窗边,指尖佛珠缓缓捻动,透过窗棂望着庭院落雪,神色温良如故,眼底却藏着经年不变的深沉算计。
这些时日,她将所有目光紧锁华韵阁。
年世兰跋扈护子,曹琴默恃胎弄权,一骄一智、一刚一谋,牢牢把持着潜邸唯一的龙胎,隐隐成势,已然成了她心头最大的刺。
宜修一生最擅长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打压,而是润物无声的离间。
杀子不如拆局。
与其费尽心思除掉曹琴默腹中胎相、还要担上谋害皇嗣的嫌疑,不如先挑破她与年世兰的依存羁绊。
只要主仆离心、二人生隙,华妃失了耐心庇护,曹琴默失了强硬靠山,届时母子二人孤立无援,她便可随意拿捏、瓮中捉鳖,结局尽在掌握。
多年后宫浮沉,她太懂年世兰与曹琴默二人的致命软肋。
年世兰性子刚烈骄妒、占有欲极强,看似护短,实则容不得半点旁人的忤逆与隐瞒,最恨自己倾力庇护之人暗中藏私、心生异心。
而曹琴默,功利至上、私心极重,依附从来是权衡利弊,而非真心归顺,得势之后野心渐长,不甘永远屈居人下、为人棋子。
二者看似相依相存,实则根基脆弱,只需轻轻一挑,便会裂隙自生、形同陌路。
心念既定,宜修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无温的笑意,低声吩咐身侧心腹嬷嬷:“慢慢来,不必急切,细碎处下手,无声无息,挑其疑心,断其信任。”
无需下毒、无需构陷大案,只需几场细碎误会、几句无根流言、几番明暗落差,便可拆解这看似牢固的同盟。
最先落下来的,是赏赐之差。
往日胤禛赏赐华韵阁物件,皆是主仆均分、主次分明,年世兰得珍品重礼,曹琴默得安胎好物,规矩稳妥,从无偏颇。
可今日内务府送来的冬日御赐贡品,却被正院暗中授意调改。
一箱顶级东珠、一件赤狐大氅,尽数单独送往曹琴默院中;而年世兰素来最爱的暖玉镇纸、贡茶香膏,反倒寥寥无几、品质寻常。
更致命的是,内务府下人奉正院授意,当着满院宫人高声笑道:“曹格格身怀皇嗣,乃是王府至宝,皇上特意格外加厚赏赐,远超常例,乃是独一份的圣宠殊荣!”
这话,字字诛心。
刻意放大帝王对曹琴默的偏爱,刻意凸显孕妾之恩宠凌驾主位侧妃之上。
消息顷刻传遍华韵阁上下。
年世兰本就性子敏感多疑,最忌旁人分走自己的圣宠、压过自己的风头。
往日她心甘情愿庇护曹琴默,是笃定对方是自己的附属棋子、所有荣光皆由自己赐予。
可如今,曹琴默尚未诞下子嗣,圣宠便已然隐隐盖过她,独享帝王特例厚赏,旁人句句捧着她是“王府至宝、独份殊荣”。
一股无名妒火与忌惮之心,悄然在年世兰心底生根发芽。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庇护姿态,可看向曹琴默的目光,已然多了一层浅浅的审视与疏离。
第一场无形裂隙,悄然落成。
紧接着,便是流言细碎扰心。
正院暗中安排下人,在王府各处散落闲言,句句拿捏分寸,半真半假、无从溯源。
“听闻曹格格私下与近身侍女言道,自己身怀龙胎,迟早母凭子贵,不必事事仰仗侧福晋鼻息。”
“曹格格近来打理院中事务,常说侧福晋性子骄烈、不懂周全,若非她从中周旋打理,华韵阁难有今日安稳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