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第一场初雪,落得温柔细碎。
一夜北风过境,晨起推窗,满目琼白覆瓦,庭前枯枝缀雪,寒意彻骨清冽,彻底褪去深秋余温,沉沉入冬。
清云小筑庭院素净,落雪无声,衬得四下愈发静谧安然。
费云烟晨起梳妆,立在菱花镜前,眸光淡淡扫过自己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细微审慎。
怀胎四月,胎相早已稳固,内里气血充盈、稚芽茁壮,外表看似依旧纤细窈窕,并无显怀臃肿之态。
可唯有她自己最清楚变化。
腰腹悄然收紧,往日松软纤薄的腰肢多了一层极淡的紧实感,衣衫贴合之时,隐约能看出一丝极浅的弧度。
不细看绝难察觉,可冬日衣衫厚重、人人宽松,寻常人断然看不出异样。
但深宫眼杂,人心叵测,半点破绽都容不得。
蛰伏至今,熬过了最凶险的前三月,万万不能栽在这细微身形变化之上。
青禾正捧着御寒的素色锦袍上前,正要为她换上往日常穿的束腰常服。
费云烟却轻轻抬手拦住,声音温和平淡,带着早已想好的说辞:“不必穿这件窄腰旗装了,冬日天寒,勒得胸腹发闷,憋气畏寒,今日换那身暗纹松襟的宽摆棉袍来。”
青禾毫无疑心,连忙应声取衣。
自家格格素来体弱畏寒,入冬后愈发怕冷惧闷,换宽松衣衫再寻常不过。
片刻后,一身烟青色松襟宽摆冬袍上身,版型宽松垂坠,肩腰线条平直舒展,恰好遮盖住腰腹间那一丝极淡的紧实弧度。
衣料厚实软糯,冬日御寒又不显身形,将细微孕态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为求万无一失,费云烟又特意挑选了一条厚实的素色围帛,松松系在腰间,不紧不勒,既挡风雪,又恰好模糊腰腹线条,彻底断绝所有窥探破绽。
镜中人眉目绝色清雅,素衣素饰,一身恬淡温静,身形依旧纤细单薄,看着只是入冬畏寒、偏爱宽松舒适的寻常少女,无人能从身形上窥探半分孕秘。
收拾妥当,她一如往日,准时去往华韵阁请安。
一路踏雪而行,碎雪落满衣角,寒意扑面,她周身却萦绕着空间灵泉滋养出的温润暖意,腹中小小胎儿安稳静谧,不受半点寒冬侵扰。
一路行至华韵阁,与清云小筑的清冷安静不同,此处暖意融融、人声喧闹,一派鼎盛光景。
入冬之后,年世兰畏寒懒动,愈发懒得打理院中琐事,所有庶务调度、下人奖惩、宾客迎送,几乎尽数放权,默许由曹琴默一手打理。
短短月余,曹琴默的声势已然今非昔比。
身怀龙胎、主子庇护、手握实权、圣宠偏爱,四层荣光加身,让她彻底褪去往日卑微怯懦,眉眼间藏不住的矜贵傲气,日渐张扬。
起初她还懂得收敛分寸、谦卑守礼,顾及华妃院里一众旧老人面。可权势浸身、众星捧月久了,心底的谦卑谨慎便一点点磨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底气与骄矜。
如今的华韵阁,早已不是年世兰独掌天地。
隐隐成了一主一孕、双权并立的格局,而手握实务、日日管事、笼络下人的曹琴默,实际威势,已然悄悄压过院里一众旧人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