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曹琴默不同于那些无脑蠢笨的侍妾,她心思深沉、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她虽入府时间尚短,可对于王府后院众人的性情为人再清楚不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一胎来得太过凶险。
无宠、无势、无靠山、无根基。
腹中孩儿是她此生唯一的翻盘资本,亦是她催命的符咒。
留在嫡福晋的眼皮底下,以宜修狠绝的心性,这一胎绝对活不过三月,最终只会落得无故滑胎、自身被废的凄惨下场。
短短一日之间,曹琴默便将利弊权衡得彻彻底底。
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表面贤良淑德实则蛇蝎心肠,绝不可依附。
王爷性情凉薄,从不重后宫儿女情长,更不会为一个未出世的庶子,得罪正室福晋、搅乱府中平衡,绝对不可依靠。
放眼整座雍亲王府,唯一能护住她、护住腹中孩儿的,唯有盛宠滔天、霸道护短、不惧任何人的年世兰。
世人皆知,年世兰多年无子,心结深重。
当年她与齐月宾交好,情同姐妹,可却被齐月宾端妃陷害,齐氏送来的一碗安胎药,一碗药下去,直接让她滑胎大出血,自此再无孕信传出。
数年来,年世兰日日深陷无子之痛,嫉妒所有有孕妃嫔,偏执、敏感,却也极度渴望子嗣、渴求孩童绕膝。
曹琴默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别人有孕,是触年世兰逆鳞。
她有孕,投靠年世兰,却是送上门的最大筹码。
她无争储之心、无跋扈资本、无嚣张底气,愿意将腹中孩儿全权依附年世兰,认年世兰为靠山、为主母,孩子出世便可归在年世兰名下,做年世兰的半个子嗣,成全她盼子之心,助她稳固盛宠、压制皇后气焰。
以一子换生机,是她唯一的生路。
次日午后,秋风微凉,日光沉沉。
曹琴默褪去所有寻常拘谨,一身素色规整旗装,孤身一人,郑重去往芷兰院华韵阁。
彼时年世兰正倚窗闲坐,心绪淡淡,百无聊赖。
听闻素来低调的曹琴默求见,微微诧异,随口让人入内。
曹琴默入殿之后,不绕弯、不藏私,未曾半分扭捏迟疑,径直屈膝跪倒在地,姿态恭敬谦卑,字字恳切,开门见山。
“侧福晋,妾身怀身孕已有两月,自知位卑福薄、无力护胎,府中风波险恶,步步杀机。今日特来恳请侧福晋垂怜庇护,保全臣妾与腹中孩儿性命。”
她抬眸,眼神清醒又决绝,坦诚所有利弊,许下重诺。
“妾此生无争无求,腹中孩儿更是不敢妄想嫡庶殊荣。若能托侧福晋福泽平安降生,此子此生便唯侧福晋马首是瞻,奉侧福晋为母,为侧福晋争光、为年氏固宠,终生无二心!”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年世兰整个人骤然怔住。
多年郁结、多年无子隐痛、多年看着旁人有孕便心生嫉恨的偏执,在这一刻尽数轰然松动。
她恨旁人偷偷怀胎、恃子争宠、分她恩宠。
可眼前的曹琴默,坦荡坦诚、俯首称臣、自愿将孩子双手奉上。
这不是分宠的威胁,这是送上门的子嗣慰藉。
她这辈子再也无法生养,本以为终生无后、孤独终老,如今竟有一个孩儿,主动送上门来,认她为主、为她撑腰、承她颜面。
巨大的渴望与慰藉,瞬间冲散了所有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