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雍亲王府入秋之后，风便凉得快了。

梧桐叶落满庭院，簌簌铺了一地碎金，王府之内依旧是旧有的格局——年世兰独占大半盛宠，明艳张扬，无人能及；宜修稳居正室之位，温婉持重，笼络人心；余下低位格格、侍妾，或争相献媚，或暗自蛰伏，各有心思。

唯独费云烟，成了府中最特殊的一个。

自上次份例一事过后，全府下人皆知她是年世兰护着的人，无人再敢轻慢半分，院里伺候的人恭敬周到，事事妥帖。

而她本人，却始终恪守着那副貌美无脑、温顺黏人、绝不争宠的草包人设。

日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去年世兰院里请安陪坐，闲话赏花、刺绣品茶，句句顺着年世兰的心意，乖巧听话，从不插足府中是非，从不打探王爷行踪，更无半分刻意邀宠的姿态。

旁人依附华妃，皆是借着年世兰的威势争脸面、盼着能得王爷垂幸。

唯有费云烟，黏着年世兰，便真的只是陪着年世兰，安分守己，恬淡度日。

王爷胤禛偶尔路过偏院，或是在花园偶遇众妾室请安，总能瞥见一众女子的百态模样。

有人眉眼含春、刻意逢迎，有人拘谨小心翼翼、暗藏攀比，唯独费云烟最为不同。

她生得是极致的绝色，眉眼潋滟，骨肉倾城，明明拥有足以惑人的容貌，却半点没有媚上邀宠的心思。每每侍立在年世兰身侧，低眉顺眼，安静乖巧，不争不抢，偶尔抬眸，眼底也是纯粹的娇憨与澄澈，无算计，无野心。

起初胤禛只当她是个依仗年世兰庇护、胆小怯懦的漂亮摆设，并未放在心上。

可日子一久，这份与众不同的安分，反倒慢慢落入了帝王眼底，悄悄留下了痕迹。

这日傍晚，秋雨后初晴，晚风清冽，月色皎洁。

胤禛处理完府外公务，回府时天色已暗，并未如往常一般去往年世兰的院落。

近日年世兰恃宠而骄，性子愈发骄烈，日日盼着他独独眷顾，言语间难免咄咄逼人、独占欲极强，胤禛连日应酬，难免心生些许倦怠。

他穿过回廊，途经西侧偏院，远远便看见院中灯火柔和，梧桐树下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少女身着一身月白软缎小袄，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兰草，被微凉晚风轻轻吹起，身姿轻盈温婉。

她未梳庄重旗头，只松松挽着随云髻，簪一支素玉簪，素面淡妆，不施粉黛，立于月色灯影之下，绝色容貌被清辉柔化，少了平日依附华妃的娇憨张扬，多了几分清冷恬静。

正是纳凉闲坐的费云烟。

她早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与侍卫动静，知晓是胤禛归来，心底了然，面上却分毫未乱。

没有慌乱趋迎，没有刻意跪拜争眼缘，只是顺势侧身，规规矩矩垂首而立，姿态温顺有礼，安安静静避让路旁，不卑不亢，恬淡安然。

从头到尾，无半分刻意攀附的姿态。

胤禛脚步微顿，眸光沉沉落于她身上，开口声线低沉清冷，带着帝王惯有的审视：“这么晚了，怎么在院中吹风？”

他的问话平淡随意，并无半分盛宠姿态，只是寻常对府中妾室的问询。

费云烟垂着纤长的眼睫，声音轻柔软糯，字字乖巧：“回王爷，雨后天凉，屋内闷得慌，臣妾出来纳凉片刻，惊扰王爷了，请王爷恕罪。”

语气恭顺，分寸恰到好处，无谄媚、无怯懦，坦荡安稳。

胤禛深深看了她两眼。

灯下观美人，愈发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