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年,宫中传来些许体面恩典,林如海因公事要入京师述职。贾敏惦记着年迈母亲,思量再三,决定同夫君一并北上,带着黛玉与英莲,往荣国府小住月余。
消息传到金陵荣国府,贾母接到书信,连日里便让人收拾出清静雅致的梨香院旁小院,不挨着热闹喧哗的荣禧堂正院,避开府中一干纷争是非,只求给外孙女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
车马入京城那日,春和景明。
黛玉掀帘望着巍峨城阙,心中平静,并无原著里那份忐忑不安、步步留心的紧绷。英莲陪在她身侧,低声提点几句京中规矩、世家礼数,从容淡定。
入荣国府,拜见贾母。
贾母坐在暖榻上,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外孙女,一时竟有些怔忡。
眼前这姑娘,眉目清丽,谈吐文雅,神色安稳,行礼有度,不怯不缩,眼神里有底气,有见识,全然不是她当年暗自担忧、孤苦无依的模样。一旁立着的英莲,沉静得体,应对周全,看着亦是家教极好。
贾母心中百感交集,一句“好孩子”,说得温软恳切。
府中王熙凤见了,心中暗自掂量,面上热络周到,却也不敢轻易打趣拿捏;王夫人看黛玉气度沉静,并不多言;三春姐妹迎上来,彼此相见,客气亲和。
只是荣国府内里的气息,到底与姑苏不同。
这里人多口杂,规矩繁密,是非暗流隐隐浮动,仆妇闲话、嫡庶牵扯、子弟嬉闹,都藏在花团锦簇之下。
黛玉依旧守着本心,不多言,不多应酬,得空便躲进小院,或是在贾母处陪着说说话,余下时光,便与英莲一处看书、临帖、闲坐观花。大观园景致极好,她们偶尔入园闲走,看亭台楼阁,看流水落花,却只作赏景,不卷入园中人的爱恨纠葛、闲言碎语。
园中姑娘们偶尔邀她一同结社作诗,黛玉兴致来时便从容落笔,才情展露,惊艳四座;兴致淡了,便婉言辞谢,礼数周全,绝不勉强自己周旋应酬。她有底气,不必靠着讨好谁立足,不必谨小慎微看人脸色。
贾母看在眼里,越发明白:这孩子在姑苏养得根基深厚,心性安稳,荣国府再繁华,也留不住,亦不必强留。
夜里小院灯影安静,黛玉临窗看书,英莲在一旁整理书卷。
黛玉轻声道:“京中气象繁华,只是热闹底下,总觉紧绷,不如姑苏自在。”
英莲放下书卷,望着窗外月色:“繁华是旁人的,心安才是自己的。我们不过做客小住,看过便罢,心归何处,自己清楚。”
黛玉微微颔首。
月余时光一晃而过。
辞别之日,贾母拉着黛玉的手,依依不舍,却也坦然:“回去吧,守着你爹娘,守着姑苏水土。往后常书信往来,闲时再来小坐。”
车马离开荣国府,驶出京城。
待尘土渐远,回望那朱门高墙,黛玉轻轻舒了一口气。
大观园的风花雪月、恩怨浮沉,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一场路过的风景,不是宿命的牢笼。
车帘之内,墨香静静流淌。
她身旁坐着英莲,一路相伴,一路安稳。
江南依旧在远方等候。
那里有竹窗书案,有溪风桂香,有书香流年,有一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