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鸿才被顾曼璐辞职的消息砸得心神大乱,一整天坐立难安、五脏六腑皆是焦灼。
他不甘心。
他绝对不甘心!
五年红利、半生依仗、整个上海滩的人脉门路,全是顾曼璐给的。她凭什么说抽身就抽身,说断就断,连一句余地都不留,直接把他打回原形?
心存侥幸的贪念压过了所有理智,他认定顾曼璐昨日的绝情只是一时赌气,只要他低声下气、软磨硬泡、多说几句好话,她向来心软念旧,必定会再度回头、重新接纳他。
抱着这最后一丝荒唐妄想,祝鸿才匆匆整理衣衫,揣着一副假意恳切的面孔,急匆匆直奔顾家弄堂。
此刻的顾家院内,气氛仍旧低迷死寂。
顾母经昨日一场当众难堪,蔫蔫不敢闹事;顾伟民满脸憋屈无处发泄;唯独顾曼桢垂首静坐,心底那股阴暗嫉妒仍旧盘踞不散,时时刻刻盯着堂前从容沉静的顾曼璐,心绪复杂扭曲。
院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
祝鸿才大步闯入,脸上强行堆出深情又委屈的模样,一进门就直奔顾曼璐身前,语气急切又凄苦,演足了痴心一片的模样:
“曼璐!你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百乐门差事,你怎么说辞就辞?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冲动,毁了多少事!”
他故作痛心疾首,试图用往日那套PUA话术拿捏她:
“我知道你昨日跟家里置气,心里委屈,可你不能拿自己前程赌气啊!你不做舞女,家里弟妹怎么办?开销怎么办?你这是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
“是不是昨日我话说重了惹你不开心?我给你赔罪,我认错行不行?曼璐,你回头,别闹了,我以后好好帮你,好好陪着你……”
一番虚情假意的话滔滔不绝,又是规劝又是卖惨,字字句句都在逼她回头重蹈覆辙、继续牺牲、继续给他吸血借力。
若是从前的顾曼璐,被他这般连哄带劝、软硬兼施,定然会心软动摇、自我怀疑,最后妥协退让。
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彻底清醒、斩断所有软肋的林悠悠。
她抬眸,眸光清淡、凉薄如霜,静静看着他卖力演戏、丑态百出。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嘲讽与漠然。
等他终于演完一长串戏码,气喘吁吁停嘴的瞬间,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字字锋利、句句绝杀:
“祝鸿才,戏演够了?”
短短五字,瞬间戳破他所有伪装。
祝鸿才脸色一僵:“曼璐,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真心为你着急!”
“为我着急?”
顾曼璐微微嗤笑,笑意凉得刺骨,直视他慌乱虚伪的眼睛,当众撕开他所有龌龊私心:
“你哪里是为我着急?你是为你自己急。”
“你急我断了风月场的路,你急再也借不到我的人脉撑生意,你急没人再给你铺路、给你撑场面、给你当垫脚石。”
“你急的从来不是我的前程,是你自己断了的财路。”
一句话,直白赤裸,扒得他私心尽露、颜面全无。
祝鸿才瞬间面色惨白,狼狈难堪,慌忙辩解:“不是!我不是!我对你真心实意,我从来都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顾曼璐步步上前,气场凛冽压人,眼神冷得让他浑身发寒:
“我在百乐门五年,夜夜强颜欢笑、忍辱负重,受尽旁人唾骂、受尽风尘委屈。你靠着我的脸面攀权贵、赚大钱、风光立足,吃香喝辣、穿绸戴缎。”
“我熬夜应酬、受尽刁难的时候,你在坐享其成。”
“我被人轻视、被人非议的时候,你在借着我的名头四处钻营。”
“我被顾家吸血、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你在稳稳收割我的红利。”
“如今我好不容易抽身解脱、洗干净泥泞、想要好好活一次,你立刻上门逼我回头,逼我继续沉沦、继续受苦、继续给你当牛马。”
“这就是你口中的真心为我着想?”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