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番字字诛心的话落地，堂内死寂无声。

顾母那点藏了十几年、压榨长女滋养幼子幼女的龌龊私心，被当众扒得一干二净，赤裸裸晾在众人眼前。数十年靠着顾曼璐血汗度日、却还要苛待诋毁、道德绑架的遮羞布，彻底被撕碎、踩烂，连半分遮掩都不剩。

脸面尽失，羞恼成狂。

她再也端不住慈母模样，猛地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的木门槛上，双手啪啪拍着自己的大腿，仰头便是一场撒泼打滚的哭喊，声调尖利扭曲，凄厉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造孽啊！真是造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狠心绝情的闺女！只顾自己享福，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吃苦受罪！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哭声癫狂，涕泗横流。

这是顾家拿捏顾曼璐十几年的惯用伎俩——以孝道捆人身，以亲情锁人心，用撒泼卖惨逼她愧疚低头、掏钱妥协、继续牺牲。

换做从前那个心软卑微、被亲情枷锁困死的顾曼璐，此刻必定早已心慌意乱、愧疚丛生，手足无措地慌忙安抚，低声认错，乖乖掏出积蓄平息这场闹剧，任由家人次次拿捏软肋。

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浴血挣脱万千桎梏、看透人性凉薄的林悠悠。

她身姿稳稳立在堂中，眉眼清冷如霜，面对满地狼狈撒泼的顾母，神色分毫未动，眼底无波澜、无愧疚、无半分不忍，只剩彻骨的漠然与疏离。

待顾母哭声稍歇，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沉稳铿锵，直接封死对方所有撒泼耍赖的底气，断尽她最后一丝道德绑架的可能：

“您尽管闹，尽管去弄堂街坊面前哭诉卖惨。”

“整条弄堂，谁不知底细？这十几年，是我顾曼璐一人在外风雨颠沛、受尽冷眼、忍尽屈辱，独自扛下养家重担，养活你们全家老小。”

“世人皆看在眼里，顾家上下安逸坐享其成，唯我一人负重前行、遍体鳞伤。真闹出去，丢的是你们顾家贪得无厌、吸血啃亲、压榨长女的丑名，于我顾曼璐，半分无损。”

一语定乾坤。

顾母凄厉的哭声骤然死死卡在喉咙里，瞬间哑声。

她僵坐在门槛上，脸色青白交错、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又惧，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不敢发出半分哭嚎。所有撒泼的手段，被这轻飘飘几句话彻底击碎，再无用处。

一旁的顾奶奶气得浑身瑟瑟发抖，手中拐杖狠狠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满腔怒火翻涌，却被戳穿了所有私心，理亏词穷，一个字也辩驳不出，只能死死瞪着眼，硬生生憋着满腹戾气。

顾伟民脸上那常年被惯出来的傲慢优越，彻底碎裂一地。难堪、恼怒、憋屈、不甘层层堆叠，涨得他面色通红，指尖攥得发白，偏偏句句被戳中痛处，无从反驳、无处发作，只能死死憋着一腔狼狈。

而最煎熬、最崩溃的，莫过于立在角落的顾曼桢。

她指尖死死攥住裙摆，力道之大，让纤细指节尽数泛白，几乎要掐破布料。

心口又酸又涩、又嫉又恨，密密麻麻的阴郁情绪疯狂翻涌，彻底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她彻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