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阿朱37

慕容复疯魔嘶吼良久，耗尽浑身气力，终于稍稍回神。

他喘息着抬头，猩红凌乱的目光扫过全场，妄图从众人眼底寻到一丝敬畏、一丝认可，哪怕一丝怜悯。

可入目之处，尽是鄙夷、嘲讽、躲闪。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那道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

熟悉的身姿，熟悉的衣袂，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与疏离。

慕容复心头猛地一紧，混乱的神志骤然清醒几分，下意识脱口而出：“语嫣！”

这一声呼唤，不再有平日的淡漠敷衍，竟裹挟了一丝慌乱。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众叛亲离，利用过无数人，算计过无数情。唯独王语嫣，是不求回报、不离不弃追随他的人，是他落魄狼狈时，唯一不会背弃他的人。

他早已习惯她的追随，习惯她的付出，习惯她永远站在他身后，以为这份痴心永远不会消散，唾手可得，无需珍惜。

可此刻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他第一次生出了惶惶不安。

王语嫣脚步未顿，背影挺直，不曾回头分毫。

慕容复见状，心头的慌乱愈发浓烈，甚至忘了周身的屈辱与寒毒，挣扎着想站起身追赶：“王语嫣！你站住！你要去往何处！”

“我大业未成，正是用人之际，你岂能在此时弃我而去？！”

他的厉声质问，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自私与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她的追随从来都是理所应当，她的离开便是背信弃义，便是弃他于危难。

闻言，缓步前行的王语嫣，终于轻轻顿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留一抹清冷孤寂的背影，声音清淡如风，浅浅回荡在风里，温柔散尽，只剩冰冷决绝。

“慕容公子。”

这一声称呼，疏离生分，彻底划清了过往所有羁绊。

“你半生逐梦，唯念复国权位，视情义为尘埃，视旁人为棋子。”

“我十数年痴心相伴，步步追随，事事迁就，助你研武，随你奔波，信你初心，盼你回头。”

“如今看来，是我眼盲心愚，错付半生。”

她字句轻缓，却字字剜断旧情：

“从今往后，你的大燕梦，你的天下路，你的权谋算计，皆与我王语嫣再无分毫干系。”

“我不再为你研武，不再为你奔波，不再为你痴心等候。”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扰。你我恩断义绝，情分俱绝。”

话音落，再无半分迟疑。

她抬步，毅然决然，步步向前，彻底走出这片满是算计与荒唐的少林广场。

身姿翩然，绝尘而去，再不回头。

秋风猎猎，吹空了余音，也吹散了数十年痴缠执念。

慕容复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彻底消失在山门尽头的身影，猩红眼底第一次涌出茫然与空落。

他赢过算计，赢过人心，骗过天下，骗过自己。

可到最后，输了战局，输了声名，输了人心，也彻底输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陪他走过最漫长岁月的人。

场上万众静默，无人再笑，无人再语。

人人皆知——

今日少林一役，慕容复不仅败尽武功、败尽声名、败尽大义，更彻底败掉了此生最后一份真挚情义。

他从此，只剩孤家寡人，空守一场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余生漫漫，只剩偏执与孤寂，贻笑江湖，无人相伴。

而场中四兄妹并肩而立，看尽这场缘尽人散，眼底坦荡依旧。

正邪终分，情义终显，是非终定。

自此，江湖格局既定，四杰威名震世，慕容复彻底沦为武林千古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