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阿朱36

全场哗然渐息，秋风寂寂，落满狼藉的少林广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疯魔失态、跪地嘶吼的慕容复身上。

万千嘲讽、鄙夷、怜悯的视线加诸其身，将他最后一层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而人群侧后方，一道素浅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良久，已然浑身冰凉、寸寸心死。

王语嫣立在那里，从头到尾，看尽了整场闹剧。

她看见了慕容复儒雅假面碎裂后的阴鸷偏执，看见了他为一己私欲，满口大义、满腹算计，煽动天下群雄自相残杀；看见了他技不如人、全盘皆输后，不反思己身、不悔改罪孽，反倒迁怒天下、疯魔狂吠的丑陋模样。

更看见了场中并肩而立的四道身影。

萧峰坦荡磊落，侠骨铮铮，纵使身负异族骂名，依旧心怀苍生；段誉温润赤诚，重情重义，从无半分权谋算计；虚竹慈悲仁厚，守正本心，一身武学只为渡人不为争胜；林悠悠清冷通透，护兄护义，以一身绝世武力，守得住公道，镇得住人心。

这四兄妹，身怀绝顶修为，却心存善意、坚守情义、光明磊落。

可她倾心追随、奉若神明、倾尽半生仰望的表哥慕容复，却空有绝世天资、名门身份，皮囊风雅，内里尽是狭隘、阴私、疯狂与自私。

十数年执念，一朝崩塌，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过往种种画面，如潮水般轰然涌上心头。

姑苏燕子坞，她自幼相伴，熟读天下武学典籍，不求分毫名利，只为能助他参悟招式、精进武功；他四处奔走复国，颠沛流离，她默默追随，千里相随，不问前路荆棘，不问归途渺茫；世人皆道慕容复凉薄无情，唯有她始终自欺欺人，坚信他只是心怀大业、身不由己，坚信他心底尚存善意，坚信终有一日，他会回头看见她的满心赤诚。

她为他藏尽温柔，为他摒弃自我，为他背负痴心，为他自困牢笼。

她骗了自己一年又一年，盼了一日又一日。

今日少林一战，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欺与奢望。

原来从来不是身不由己，从来不是大业牵绊。

是他本性如此。

他心中从来没有苍生，没有情义，没有是非对错，自始至终，只有虚无缥缈的大燕复国梦，只有高高在上的虚名权势。

为了执念，他可以颠倒黑白、构陷英雄；为了输赢，他可以煽动杀戮、草菅人命；为了体面，他可以疯魔失态、迁怒世人。

这般偏执阴诡、心胸狭隘之人，从来都不值得她半生奔赴、一眼万年。

秋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袂，卷起她鬓边柔发，昔日含着星光、盛满爱慕的眼眸，此刻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如一潭枯井，再无半分波澜。

没有泪，没有痛，没有不甘。

真正的心死，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而是万念俱灰后的平静。

慕容复此刻依旧跪在地上，状若癫狂，咬牙切齿低吼着不甘，满心满眼都是输局的怨愤、对四兄妹的嫉恨、对天下人的怨怼。

他全程心神大乱，沉溺在自己的执念与狼狈之中，竟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从未在意过，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已然彻底寒心。

王语嫣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

片刻后睁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再无半分昔日痴迷缱绻。

够了。

十数年痴恋，到此为止。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唯慕容复马首是瞻、满心满眼皆是他的王语嫣。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个狼狈疯魔的身影，不再回望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身姿纤细，却步步挺拔，褪去了所有卑微与追随，自带一身释然的通透与决绝。

她步履轻缓，却异常坚定，朝着少林山门之外走去。

穿过两侧垂首噤声的武林群雄，穿过满地散落的兵刃杀气，穿过这满目荒唐、满心破败的红尘局。

周遭人声寂寂，无人阻拦，无人呼唤。

所有人都看清了前因后果，皆知这位姑苏才女，是彻底对慕容复断了情、绝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