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风裹挟着槐花香,从窗棂缝隙钻进屋里,与蒸笼腾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整条街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雾气中。王氏做的葱油饼最受欢迎,金黄酥脆的外皮洒满翠绿的葱花,咬上一口,还能听见“咔嚓”的脆响。有穿绯色官袍的大人们嫌味道太淡,非要多添两勺辣酱才肯罢休,嘴里嘟囔着:“这才够劲儿嘛!”
“客官里边请嘞!”聂慎儿系着靛蓝围裙穿梭于桌椅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碟,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她杏眼灵动,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引得那些进宫当值的小太监们故意拖延时间,借故逗留片刻,只为多听几句她的软语俏皮话。
这一日晌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锦衣卫策马奔过,扬起漫天尘土。领头的百户长猛地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招牌上的“聂”字,转身翻身下马:“给爷来碗羊肉汤!”随从立刻将马拴在街边的槐树上,惹得行人纷纷侧目。王氏慌忙舀了一勺热汤奉上,双手微颤。百户长呷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咂嘴道:“好鲜!这羊骨怕是文火慢炖了好几个时辰吧?”聂慎儿乖巧地递上香菜末,轻声道:“回大人的话,家母天不亮就去挑了最嫩的羊肋排呢。”
一碗汤见底后,百户长摸出一块碎银拍在桌上,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威严:“往后每日给爷留着这桌。”他瞥见墙角堆着几只陶罐,随口问道:“这是作甚用的?”聂慎儿眨眨眼,笑答:“是自家酿的梅子醋,蘸饺子最相宜。”果然,次日他便带着同僚登门尝鲜,临走还顺走了两坛。
渐渐地,聂记饼铺声名鹊起,成为这条街上的活招牌。宫里的低位嫔妃偶尔也会遣宫女前来购买点心,说是要配着晨间的牛乳羹一起食用。某日,来了位身着黛色襦裙的女子,头戴幂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段玉雕般的下巴。她独自坐在角落,一盏杏仁茶喝到深夜,临走时留下一串珍珠项链作为酬谢。
“莫不是哪位贵人微服私访?”王氏攥着珍珠,满心嘀咕。聂慎儿却不以为意,只顾埋头改良食谱。她把新买的莼菜切碎拌进豆腐脑,又用蜂蜜调出玫瑰糖浆淋在枣泥糕上,就连最普通的白粥,也要撒一把炒香的芝麻才端上桌。
彼时的聂慎儿绝对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将她的人生规划全部打乱了,还让她再次遇到了原身最不想遇到的女主杜云汐。
秋意渐深,吕太后新政的消息传遍长安城。市井间议论纷纷,说商人需按月纳捐。隔壁绸缎庄的王掌柜愁眉苦脸地来找聂风商议对策,却见人家正往粥棚里添柴火。原来,聂家每日都会多煮三锅杂粮粥,专门供街边乞儿果腹。
“善哉善哉。”路过的老和尚合掌赞叹:“施主这是积德行善呐。”聂慎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哪里是什么善举,不过是想着天冷了,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挨冻罢了。”话音未落,又有衣衫褴褛的流民循着香气寻上门来。
冬月初八那日,大雪突降,聂记饼铺门前却排起了长队。穿着貂裘的贵妇与身着粗布衣的百姓并肩而立,只为一口热乎饭食。有年轻书生冻得手指僵硬,仍捧着书卷低声诵读。聂慎儿看不过去,特意熬了姜汤分给大家驱寒。
“姑娘这般心善,将来定有好报。”卖炭翁哆嗦着接过陶碗,感慨道。慎儿心想:心善,或许是吧,但更多的也是图个好名声吧了。聂慎儿倚着门框望向天空,只见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将整个长安城装扮得银装素裹。远处宫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巨龙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