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林宏在L国铁窗后的吐露，如同扯开了“花园”组织厚重帷幕的一角，让那盘踞数十年、枝蔓遍布的黑暗根系暴露在探照灯下。信息通过层层加密，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回殷墨手中。与之一同抵达的，还有“药师”团队根据林宏提供的碎片信息，结合暗网数据深挖，初步勾勒出的“花园”组织部分全球网络图谱，以及“蝰蛇”在国内可能的几个活动区域和伪装身份特征。

风暴来临前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殷墨在庄园最深处的指挥室，面对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左侧是“花园”组织的架构推演图，右侧是国内“蝰蛇”及新联络点的实时监控画面，中间则是所有证据链的汇总——从沈铭的供词、王助理的通讯记录、别墅实验室的物证、悠悠的记忆陈述、周蕙兰的证言、到林宏最新的口供录音和笔录，一环扣一环，逐渐编织成一张足以将“花园”及其爪牙死死缚住的铁网。

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将报的激动，只有深海般的沉静和手术刀般的精准。母亲被害的细节已然清晰，那迟来的真相带来的刺痛，被他转化为更冷酷的决断力。

“根据林宏的交代和我们的追踪，‘蝰蛇’近期频繁活动于东南沿海的S市和G市，身份伪装成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副经理，该公司有大量与‘绿洲资本’影子公司的可疑资金往来。” 大卫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我们在S市的监控小组发现，他昨晚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在码头区秘密会面，随后有少量疑似特殊电子元件的货物，通过一艘即将驶往公海的渔船转移。技术分析认为，那些元件可能用于制造定向电磁脉冲或精密仪器干扰装置。”

“目标是新能源项目的关键测试场或核心实验室。” 殷墨立刻判断，“‘摘星’计划进入实质性破坏阶段了。他们等不及商业窃取，打算直接进行物理破坏。”

“另一处新联络点，位于G市一栋高级公寓内，住户登记为外籍华人，背景干净。” 另一名情报分析员汇报，“但我们监测到该公寓有异常的高强度加密信号进出，且信号特征与之前王助理使用的那个加密软件有微弱的同源性。初步判断，这里可能是‘蝰蛇’在国内的一个指挥节点或安全屋。”

“兵分两路。” 殷墨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第一路，由警方特殊行动部门主导，我们全力配合，对S市码头的那艘渔船和接货人实施控制，人赃并获，截留破坏装置。行动必须快、准、狠，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或销毁证据。第二路，对G市的公寓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立体监控，摸清所有进出人员，特别是‘蝰蛇’的行踪规律。同时，利用林宏提供的部分识别码和暗语，尝试进行有限的、反向信号试探，看能否诱使‘蝰蛇’或其上线做出反应，进一步暴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悠悠安静睡颜的监控画面（出于安全考虑）：“庄园安保提到最高等级。在‘蝰蛇’落网、其国内网络被彻底摧毁前，苏晚晴和悠悠不得离开主宅范围，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核查。熙和那边……”

提到熙和，殷墨冷峻的眉眼才稍稍松动一丝。林国的行动小组正在安排撤离，熙和即将归来。

“他明天下午的航班。” 大卫回答，“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接应。”

殷墨点点头：“让他直接回庄园。回来后……让他好好休息。” 他知道熙和在林国那场心理博弈中耗费了多少心力。

命令下达，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警方与殷墨的私人力量紧密协作，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着推向既定目标。

S市码头，凌晨时分。海风带着咸腥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那艘目标渔船静静停泊在偏僻的泊位，看似普通。行动组伪装成海关缉私和水上公安的联合检查，在渔船即将起锚离港的前一刻登船。船上的接货人（一个外表普通的中年汉子）和两名船员试图反抗和销毁货物，但在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面前迅速被制服。从渔船隐藏的夹层中，果然搜出了数套尚未组装完成的精密电子装置，经随行专家初步判定，其功能正是针对特定频率和精度的工业控制设备进行强电磁干扰，足以导致精密实验数据丢失甚至设备永久性损坏。

人赃并获！‘摘星’计划的物理破坏手臂被当场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G市公寓的监控也有了重大发现。连续多日的监视显示，“蝰蛇”本人极为谨慎，极少亲自前往公寓，通常通过加密信道遥控。但在S市行动开始后不久，监控捕捉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与“蝰蛇”高度吻合的男子，在深夜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进入了公寓，并且长时间没有离开。与此同时，公寓内的加密信号活动突然变得异常频繁和急促。

“‘蝰蛇’可能察觉到了S市的失利，要么是准备转移，要么是在进行紧急联络或销毁证据。” 监控小组汇报。

“不能再等了。” 殷墨当机立断，“申请搜查令，与当地警方联合，对公寓进行突击搜查。务必生擒‘蝰蛇’，获取他手中的通讯设备和资料。”

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展开。G市警方精锐与大卫带领的特别小组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公寓。激烈的短暂交火和对抗后，“蝰蛇”——一个眼神阴冷、动作矫健如毒蛇的中年男子——在试图销毁一台特制笔记本电脑和数部卫星电话时被制服。公寓内发现了更多令人震惊的东西：不仅仅是与“花园”海外节点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凭证，还有大量针对殷氏新能源项目关键人员的背景调查、出行习惯分析，甚至有几份标注着“备用方案”的、涉及制造交通“意外”或“突发疾病”的详细计划草稿！

其狠辣与周密，令人脊背发凉。显然，如果商业窃取和物理破坏都失败，“清除关键人物”将是他们的最后手段。

“‘蝰蛇’落网，其国内网络的主要节点被拔除。” 大卫在加密通讯中汇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振奋，“正在连夜审讯。他比林宏更顽固，但也更恐惧。他应该知道更多关于‘总管’和‘缔造者’的信息，至少，关于那个瑞士‘银行家’。”

“很好。” 殷墨站在指挥室窗前，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将所有新获得的证据，与之前整理的完整证据链一起，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和备份。同时，准备材料，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分别递交给最高检特别调查组、国家安全相关部门，以及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与腐败调查科。我们要让‘花园’在全球范围内，都成为被追捕的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的名义，联系几家国际主流财经媒体和调查记者组织，匿名提供部分关于‘绿洲资本’及其背后瑞士家族办公室涉嫌商业间谍、跨国腐败和谋杀的证据摘要。舆论的 pressure，有时候比法律程序更快。”

这是全方位的、不留余地的总攻。从法律到舆论，从国内到国际，殷墨要织就一张让“花园”无处遁形的天罗地网。

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庄园的草坪上。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风尘仆仆却眼睛亮得惊人的熙和跳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殷墨，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来个熊抱。

殷墨却在他扑到之前，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紧绷。

“欢迎回来。” 殷墨的声音低低的，响在熙和耳边。

熙和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属于殷墨的、清冽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嗯，回来了。任务完成，没丢你的人吧？”

“没有。” 殷墨松开他，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确认他除了有些疲惫，一切都好，“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熙和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国内这边怎么样？我路上听说抓了条‘大蝰蛇’？”

“嗯，刚收网。” 殷墨简要介绍了情况，“‘花园’在国内的触手基本被斩断，核心证据已经齐备，总攻已经开始。”

熙和听得心潮澎湃，用力拍了一下殷墨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下看那些老王八蛋还能往哪儿藏！”

两人并肩向主宅走去。阳光温暖，草坪青翠，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的行动和漫长的黑暗博弈后，这寻常的午后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悠悠怎么样？” 熙和问。

“好多了。治疗师说，卸下了最沉重的记忆负担后，她的恢复速度在加快。今天早上，还主动问起‘熙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殷墨嘴角微微上扬。

熙和心里一暖：“那我得赶紧去看看她！给她带了个L国的木头小鸟，会叫的。”

看着熙和雀跃的背影，殷墨眼中的冰雪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深沉的暖意。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黎明已然到来。虽然最终端的“缔造者”和“银行家”尚未落网，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上可能还有坎坷，但最艰险的关隘已经闯过。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母亲，小姨，你们看到了吗？害你们的人，正在付出代价。而我和我爱的人，会好好地、光明地生活下去。

清风拂过，带来远处悠悠隐约的、银铃般的笑声，和熙和夸张的逗弄声。殷墨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向着那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笑声走去。

暗夜已尽，雷霆过后，是澄澈的天空与崭新的开始。而他们的故事，将在阳光下，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