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后，殷家庄园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温和的活力。殷墨依旧忙碌，但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在冷硬的外壳之下。他开始偶尔在非工作时间出现在客厅，有时是看新闻，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熙和与殷子诺玩一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却充满欢声笑语的游戏。
熙和的“摆烂”事业也进入了新阶段。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吃喝玩乐，开始“致力于”改善庄园的“人文环境”。比如，他强行给所有佣人定制了带有可爱卡通图案的围裙（虽然没人敢穿），在殷墨严肃的书房里偷偷放了一盆据说能防辐射的仙人掌（第二天就被生活助理默默移走了），甚至还试图说服厨师在殷墨的养生餐里偷偷加辣，未果。
这天，熙和网购的一套高级VR游戏设备送到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殷子诺在娱乐室体验，两人戴着笨重的头盔，手舞足蹈，对着空气砍怪，大呼小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殷墨处理完公务，循着声音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两个玩得忘乎所以的人。熙和的额发被头盔压得翘起一撮，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殷子诺的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嘴里喊着熙和教他的、意义不明的“大招”名称。
殷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殷总这眼神！好温柔！】
【他在笑！他绝对在笑！】
《大佬的默默注视.jpg》
玩到一半，熙和因为动作太大，被数据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殷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熙和摘下头盔，额头上都是汗，看到扶着自己的人是殷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没事没事！虚拟世界摔一跤又不疼！”
殷墨松开手，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摘下头盔、眼神亮晶晶的殷子诺，淡淡道：“休息一下，喝点水。”
“哦。”熙和难得听话地放下设备，拉着殷子诺去喝水。
殷墨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在熙和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几天后，熙和发现自己的生活费额度，悄无声息地提高了一倍，而且支付权限也放宽了，以前需要向生活助理申请的大额支出，现在他可以自行决定。同时，他的衣帽间里，也多了一些并非他购买、但尺码风格都极其适合他的高定服装和配饰。
熙和拿着新到的、限量款游戏机，看着衣帽间里那些低调奢华的衣物，心里有点懵。
他跑到书房，探头问殷墨：“喂，殷大佬，你最近……是不是中彩票了？还是脑子……呃，我是说，心情特别好？”
殷墨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喜欢可以退掉。”
“喜欢！当然喜欢！”熙和立刻表态，随即又狐疑地打量他，“不过……你这突然的慷慨，让我很不安啊。是不是有什么坑等着我跳？”
殷墨垂下眼眸，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奖励你前段时间……安分守己。”
熙和：“……” 这理由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美滋滋地收下了这些“好处”，并且决定将“安分守己”（在殷墨定义下的）作为一项长期事业来发展。
又过了些日子，殷子诺的生日快到了。
按照殷家的惯例，继承人的生日会是一场小型但极其隆重的社交活动，邀请各界名流，旨在巩固人脉，展示家族实力。
生活助理将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和流程送到殷墨面前时，殷墨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到一边。
晚上，他难得地在家庭晚餐时间开口，询问殷子诺：“生日，你想怎么过？”
殷子诺正在认真地和一块西兰花作斗争，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殷墨，又看了看旁边支着耳朵听的熙和，小声说：“可以……不去游乐园吗？” 上次的经历似乎让他对人多嘈杂的地方有了点阴影。
熙和立刻接话：“不去不去！那地方去一次就够了！儿砸，你说，想去哪儿？想干什么？爸爸都满足你！”
殷子诺想了想，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期待：“可以……就在家里吗？和父亲，爸爸，还有苏白哥哥，一起吃饭，吃蛋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在森林里那样。”
像在森林里那样。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陌生人的审视，只有最亲近的人，和简单的快乐。
殷墨沉默了片刻，看向熙和。
熙和立刻拍板：“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我亲自下厨……呃，我亲自监督厨房做一桌子好菜！把苏白叫来！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庆祝！”
最终，殷子诺的生日，真的就按照他这个简单朴素的愿望办了。
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装饰着恐龙和乐高图案的客厅，一个巨大的、造型是编程代码模样的蛋糕（熙和的主意），以及围坐在餐桌旁的五个人——殷墨，熙和，殷子诺，被邀请来的苏白，还有被熙和硬拉来凑热闹的生活助理（理由是“人多热闹”）。
苏白显然有些拘谨，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单、看起来是自己动手做的小礼物——一个用木头雕刻的、线条流畅的小恐龙。
“子诺，生日快乐。”苏白把礼物递过去，脸有些红，“我自己刻的，可能……不太好看。”
殷子诺接过小恐龙，仔细地看着，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小声而清晰地说：“很好看。谢谢苏白哥哥。” 他把小恐龙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蛋糕旁边。
熙和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团，他大手一挥：“开吃开吃！都别客气！今天咱们家小诺最大！”
晚餐气氛出乎意料的好。熙和插科打诨，殷子诺虽然话少但眼神明亮，苏白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露出腼腆的笑容。连生活助理都在熙和的带动下，多喝了两杯果汁。
殷墨话依旧不多，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离席，而是全程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看着熙和给殷子诺抹了一脸奶油，看着殷子诺难得地笑出了声，看着苏白被熙和逗得满脸通红……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那个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自带光芒的人身上。
切蛋糕的时候，熙和闹着要让殷子诺许愿。殷子诺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了很久。
“儿砸，许了什么愿？”熙和好奇地问。
殷子诺睁开眼睛，看了看熙和，又看了看殷墨，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熙和也没追问，哈哈笑着又给他切了一大块蛋糕。
生日会的最后，殷墨拿出了一份礼物，是一套顶级的、适合儿童学习的编程工具和课程授权。很符合他一贯的实用风格。
殷子诺眼睛亮亮地接过：“谢谢爸爸。”
熙和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一个他偷偷摸摸准备了很久的、根据殷子诺画的“摆烂者天堂”乐高城堡设计图，定制出来的巨大乐高套装。
“哇！”连殷子诺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苏白看着眼前温馨（且昂贵）的一切，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祝福。
送走苏白和生活助理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殷子诺抱着他的木头小恐龙和乐高说明书，已经有些困倦，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熙和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叹：“这才是生日该有的样子嘛！”
殷墨看着被折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熙和身上。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熙和面前。
熙和一愣：“干嘛？我生日还早着呢。”
“不是生日礼物。”殷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是谢礼。”
熙和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闪瞎人眼的珠宝，而是一块手表。款式极其简约，深灰色的钛金属表壳，哑光黑色表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属于某个顶级定制工坊的印记。低调，却透着一种内敛的奢华与力量感，像极了殷墨本人。
“这……”熙和有些不知所措，“这太贵重了吧？我也没做什么……”
“戴着。”殷墨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免得你总抱怨，跟我在一起，连个像样的‘辛苦费’都没有。”
熙和想起自己之前好像确实抱怨过类似的话，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着那块手表，又看看殷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拿起手表，笨拙地往手腕上戴。表带有些紧，他弄了半天也没扣上。
殷墨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俯身过来，接过手表，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熟练和轻柔地，帮他将表带扣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熙和甚至能闻到殷墨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味。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好了。”殷墨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熙和抬起手腕，看着那块尺寸恰到好处、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质感的光泽。他摸了摸冰凉的表面，抬头看向殷墨，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珍重。
殷墨看着他手腕上那块属于自己的印记，目光深邃，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嗯。”
夜深了，殷子诺早已被佣人带去洗漱睡觉。熙和还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着那块表傻笑。
殷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着楼下客厅里那个对着手表傻乐的身影，冰冷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名为“占有”的温柔。
他的退休摆烂生活，似乎真的……越来越偏离最初的设想了。
但，感觉还不赖。
甚至，开始让人有点……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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