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庄园的日子,在熙和“间歇性不受控摆烂综合征”(自称)的持续影响下,呈现出一种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状态。
亲子运动会如期而至。
殷子诺就读的是本市最顶尖的私立贵族小学,这里的“亲子运动会”与其说是运动会,不如说是另一个隐形的名利场和“精英教育”成果展。家长们衣着光鲜,孩子们彬彬有礼,连加油助威都带着一股克制的腔调。
然后,熙和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骚粉T恤(印字换成了“运动五分钟,休息两小时”),搭配一条宽松到可疑的运动裤,脚踩一双……人字拖。他甚至还给自己和殷子诺准备了统一的“战队标识”——用荧光绿马克笔在额头和脸蛋上画了三道杠,美其名曰“闪电速度纹”。
殷子诺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画得花花绿绿的小脸,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学的冲动。
“父亲,这个……一定要画吗?”他试图挣扎。
“当然!”熙和摁住他,画下最后一笔,“气势!懂不懂?输人不输阵!咱们从气势上就要碾压那些穿西装打领带来跑步的!”
当他们顶着满脸荧光绿出现在学校操场时,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全场焦点。其他家长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惊愕、鄙夷和一丝好奇。殷子诺恨不得把脸埋进恐龙T恤的领子里,但熙和却坦然自若,甚至热情地跟旁边一位试图假装不认识他的贵妇打招呼:“王太太!哟,您这高跟鞋挺别致啊,待会接力跑稳吗?”
王太太:“……” 她今天确实穿了双矮跟的,但被熙和这么一说,脸瞬间黑了。
第一个项目是父子接力跑。别的爸爸都在热身、叮嘱孩子技巧。熙和蹲在起跑线旁,对殷子诺进行最后的“战术指导”:“儿砸,记住爸爸的话,起步要快,姿势要帅,但如果感觉累了,立刻就走起来,千万别勉强!名次都是虚的,舒服才是自己的!”
发令枪响。
殷子诺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他继承了殷家的优秀基因,跑起来又快又稳,居然处在领先位置。当他将接力棒交给熙和时,小眼睛里难得燃起了胜负欲。
熙和接过棒,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狂奔,而是采用了一种奇特的、类似竞走又像老大爷遛弯的摇摆姿势,速度不快,但动作幅度极大,表情极其投入,嘴里还喊着自创的口号:“摆烂!是一种态度!发疯!是一种艺术!加油!奥利给!”
全场观众:“……”
裁判嘴角抽搐。
殷子诺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最终,他们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倒数第一。但熙和跑到终点时,却像赢得了世界冠军一样,高举双手迎接(并不存在的)欢呼,然后一把抱起殷子诺转了个圈:“完美!我们成功贯彻了‘安全第一,比赛第二’的方针!晚上奖励你吃两个冰淇淋!”
殷子诺被他转得头晕,但听着耳边熙和毫不作伪的开心笑声,看着周围其他孩子羡慕(?)的眼神,他心里的那点羞窘,不知不觉消散了。
接下来的拔河比赛,熙和果然展现了他的“吨位”优势(主要是赖皮的技巧)。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双脚蹬地,死命往后仰,嘴里还指挥殷子诺:“儿砸!别使劲拉!你就蹲着,增加摩擦力!对!学秤砣!咱们稳如泰山!”
对方家庭几个爸爸憋得脸红脖子粗,硬是没能拉动这对“秤砣父子”。最终,裁判判定僵持时间过长,平局。熙和再次宣布这是“战略性胜利”。
运动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熙和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地将一场精英式的亲子社交活动,变成了他自己的“行为艺术展”和殷子诺的“压力释放课”。
回程的加长林肯里,殷子诺看着窗外,突然说:“今天……挺开心的。”
熙和正瘫在座位上揉着并不酸痛的胳膊,闻言挑眉:“是吧?早就跟你说,放下包袱,才能拥抱快乐。以后这种活动,爸爸带你玩遍!”
车子驶入庄园,生活助理面色有些凝重地迎了上来:“熙先生,学校教导主任刚才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希望我们下次参加活动时,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和影响。”
熙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换件颜色低调点的T恤。”
助理:“……” 重点是T恤吗?!
就在这时,医疗组的负责人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熙先生!殷先生他……他的脑电波活动,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了一次非常规的、持续时间较长的活跃峰!几乎接近浅睡眠状态的波动水平!”
熙和一愣:“下午三点?” 那不就是他在拔河比赛上耍赖,差点被对方爸爸用眼神杀死的时候吗?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医疗室的方向,喃喃自语:“难道……我老公也好这口?喜欢看人耍无赖?”
众人:“……” 无法接话。
殷子诺也抬起头,看向医疗室的方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晚,熙和照例去进行他的“气老公”日常。他今天没敲电子木鱼,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在殷墨床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运动会上他是如何“大杀四方”、“智取对手”的。
“……你都没看见,那个穿阿玛尼西装还想跑步的爸爸,脸都绿了!还有我们家小诺,跑起来那叫一个帅,随我!……唉,可惜你看不见,不然肯定得为我骄傲!” 他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殷墨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食指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熙和眨了眨眼,凑近了些,紧紧盯着那根手指。
一分钟,两分钟……毫无动静。
“啧,果然是错觉。” 熙和撇撇嘴,有点失望地靠回椅背,“看来你道行还是不够深,感受不到你配偶我这澎湃的魅力和有趣的灵魂。”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结束今天的“探视”。就在他起身,转身要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心电监护仪上,那个代表心率的小图标,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两个点。
熙和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恢复了平稳。
他盯着屏幕和床上依旧沉睡的男人看了半晌,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混合着疑惑、兴奋和“我懂了”的诡异笑容。
“行啊,殷大佬,” 他对着空气,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装睡偷听是吧?行,你等着,看我明天怎么‘好好’陪你玩。”
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唤醒(或者说,刺激)这位植物人大佬的……独特法门。
他的退休摆烂生活,似乎因为这位“潜在观众”的存在,变得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了。而殷家这潭深水,似乎也因为他这条鲶鱼的疯狂搅动,开始泛起更多不为人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