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通往鬼哭岭的路是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
沈默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旧面包车,方向盘歪得厉害,每过一个弯都要狠狠打一把才能回正。时烬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枚漆黑的玉佩,指尖的温度让玉佩表面的纹路隐隐发烫。
“还有多远?”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沈默指了指前方的盘山路,“鬼哭岭不在任何地图上,当地人叫它‘死人坡’。”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沈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剩下那一两个,出来之后也疯了,嘴里念叨着什么‘黑色的太阳’、‘地下的眼睛’,没撑过三天就死了。”
时烬侧过头看他:“那你爸呢?”
沈默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出来过。”他说,“但他没有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沈默苦笑了一下,“他只留下那枚玉佩,还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孩来找你,把这个给她,带她去鬼哭岭。’”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
“你掌心的印记,和我玉佩上的符号是一对。”沈默说,“我爸说过,那是封印的两把钥匙。一把在他手里,另一把在一个女孩身上。只有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封印。”
时烬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自从拿到玉佩之后,印记的温度就一直在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苏醒。
“你不好奇封印里面是什么吗?”她问。
“好奇。”沈默说,“但我更想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死在那里。”
车子驶入一段隧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隧道很长,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水渍。
时烬注意到隧道壁上有些奇怪的划痕,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密密麻麻地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你看那些——”她话还没说完,车子突然熄火了。
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惯性带着车子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隧道中央。
沈默连续拧了几下钥匙,发动机只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拒绝工作。
“我下去看看。”他推开车门,绕到车前掀开发动机盖。
时烬也跟着下了车。隧道里很冷,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地下室。
她走到隧道壁前,凑近去看那些划痕。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系统,线条扭曲而锋利,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石头上挣扎留下的痕迹。每一个符号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人看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伸出手去触碰其中一个符号。
指尖刚碰到石壁,一股电流般的感觉就从指尖窜上手臂,直冲大脑。
眼前闪过一连串画面——
黑色的森林,血红色的天空。
一座巨大的祭坛,由白骨堆砌而成。
祭坛中央,跪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时烬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心脏狂跳不止。
“怎么了?”沈默从车头探出头来。
“没什么。”时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车能修好吗?”
“不行。”沈默盖上发动机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电瓶坏了,这破车估计是太久没开了。我们得走过去。”
时烬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距离纸条上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七分钟。
“走。”她把玉佩塞进口袋,迈步向前走去。
两人沿着隧道继续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出口。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隧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隧道外是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地方已经没过膝盖。山谷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矗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远远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身形纤细。
时烬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小满?”沈默低声问。
“应该是。”时烬说,“走吧。”
两人穿过荒草地,朝老槐树走去。脚下的泥土很软,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塌陷感,像是走在海绵上。
走近了,时烬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孩的长相。
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空洞的专注,像是在透过你的皮囊看你身后的什么东西。
“你们来了。”林小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就是林小满?”时烬问。
“嗯。”林小满点点头,目光落在时烬口袋里的玉佩上,“你已经拿到钥匙了。”
“是你给我的纸条。”
“是。”林小满说,“因为我等不下去了。”
她转身指向身后的大山:“鬼哭岭就在这座山后面。封印已经松动了,最多再过三天,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什么东西?”沈默问。
林小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时烬。
那是一张照片,泛黄发脆,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式警服,站在一棵大树下微笑。
沈默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这是……我爸。”
“对。”林小满说,“他是最后一个活着走出鬼哭岭的人。”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他死之前,把这张照片给了我母亲。”林小满说,“我母亲是榕渡镇的守陵人。”
“守陵人?”时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守护封印的人。”林小满解释道,“每一任守陵人都要世代居住在榕渡镇,监视鬼哭岭的情况。一旦封印出现异常,就要想办法修补。”
“那你怎么——”
“我母亲三年前失踪了。”林小满打断了她的话,“在她失踪之前,她告诉我,封印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当年那个警察手里,另一把在一个女孩身上。如果有一天封印松动,就要找到这两把钥匙,重新加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