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光芒散去，失重感如同退潮般消失。帕洛斯睁开眼，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森林的泥土与血腥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水汽、馥郁花香与某种……冰冷大理石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宫殿的露台上。脚下是光滑得能映出倒影的白色石砖，雕花的栏杆外，是一片在月色下泛着粼粼银光的广阔湖泊，湖心点缀着几座小巧的岛屿，黑黢黢的树林如同沉默的守卫。更远处，是连绵的、笼罩在夜色中的山峦。
空气里流淌着隐约的、哀婉动人的小提琴旋律，似乎是从宫殿深处的某个舞会传来的。
他低头审视自己。不再是狼美人的黑色礼服，而是一身更为贴合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黑色舞衣，材质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哑光。肩膀和手臂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线条流畅优美。他动了动，感觉身体异常轻盈灵活。
【第二个任务世界：《天鹅湖》。NPC身份：黑天鹅。主要任务目标：赞德（白天鹅）。任务要求：在不严重偏离原剧情（王子被黑天鹅迷惑，白天鹅心碎投湖）的前提下，提升目标情感波动值，达成‘意难平’绩效。】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黑天鹅？帕洛斯挑眉。所以这次，他扮演的是那个诱惑王子、导致悲剧的反派？而目标，是那个纯洁无辜、最终投湖自尽的白天鹅？
他走到露台边缘，凭栏远眺那片被称为“天鹅湖”的水域。月光如水，倾泻在湖面上，也照亮了他此刻的倒影。水中的人，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异色瞳在月色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黑色的舞衣将他衬得如同暗夜凝聚而成的精灵，带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只是……他蹙了蹙眉，感觉这身装扮似乎少了点什么。黑天鹅的……羽毛？
这个念头刚起，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骨骼拉伸般的痒意。紧接着，一对巨大的、漆黑的羽翼在他身后倏然展开！羽翼丰满，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墨染，边缘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舒展时，几乎能遮蔽他大半个身影。
帕洛斯有些愕然地回头，看着这对突然多出来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翅膀，尝试着动了动。翅膀顺从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让他几乎要离地而起。
好吧，这下道具齐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收敛了翅膀。巨大的黑翼如同有生命般，温顺地收拢在他背后，化作两道优雅的黑色轮廓，并不显得累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湖对岸的景象吸引。
在靠近对岸的浅水区，一片被月光格外眷顾的银色光晕中，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而优雅，穿着一身纯白的、类似芭蕾舞服的衣物，勾勒出修长有力的线条。他拥有一头生机勃勃的、如同春日新叶般的绿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水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后，同样舒展着一对巨大的纯白羽翼，在月光下仿佛自带圣洁的光晕。
白天鹅，赞德。
帕洛斯正准备像上次一样，找个机会先打个照面，埋下引子，却见那白天鹅忽然有了动作。
赞德并未如帕洛斯预想那般对月哀叹或展现忧郁，反而是对着清澈如镜的湖面，开始……摆弄自己的发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几缕不听话的绿色发丝仔细地别到耳后，又调整了一下额前刘海的弧度，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他对着湖面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角度不够好，还稍微侧了侧身，试图找到一个最能展现他完美侧颜和翅膀线条的角度。那对纯白的翅膀甚至还配合地微微抖动了一下，洒落几点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帕洛斯：“……”
这白天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赞德仿佛终于对自己的倒影满意了，他转过身，面朝宫殿的方向——也就是帕洛斯所在的大致方位。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正脸，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带着点邪气的脸，完全颠覆了帕洛斯对“白天鹅”纯洁无辜的想象。尤其是那双眼睛，并非纯净的紫色，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与宝石混合而成的金红色，此刻正微微眯起，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充满兴味盎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不是悲伤地抚摸水面，而是懒洋洋地、带着点百无聊赖地，朝着宫殿露台的方向……挥了挥？那姿态，不像被困于诅咒的忧郁王子，倒像是个站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得发慌，正准备找点乐子的贵族少爷。
帕洛斯瞬间收回了准备制造“意外”的手。他感觉自己之前的计划可能有点草率了。这只白天鹅，看起来一点都不“白”，那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写着“无聊，快来点有趣的事”。
乐子鹅？帕洛斯心里立刻给赞德贴上了标签。这和系统描述的、原剧情里那个苦大仇深的白天鹅简直判若两人！
帕洛斯没有躲藏，也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就站在露台的阴影边缘，让自己刚好能被对岸的赞德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尤其是那对收拢在背后的、极具标志性的黑翼。
然后，他迎着赞德那充满探究和玩味的金红色目光，缓缓地、清晰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即朝着赞德的方向，轻轻吹送了一个无声的飞吻。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栏杆上，仿佛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对岸的赞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金红色的眼眸中迸发出更加浓烈的、如同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他非但没有被这轻佻的举动激怒或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被极大地取悦了，甚至还朝着帕洛斯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做了一个类似“我看到了，然后呢？”的挑衅表情。
有趣。太有趣了。赞德心想。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黑天鹅，不但长得对他的胃口，这行事作风，也相当对他脾气。比那个整天哭哭啼啼、念叨着真爱的蠢王子有意思多了。
帕洛斯看着赞德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乐子鹅”兴奋感，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对着赞德，最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混合着挑衅与神秘的笑容，然后才猛地展开黑翼，身形融入夜色，消失在露台之后。
湖对岸，赞德看着黑天鹅消失的方向，金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嘴角噙着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期待：
“嘿……看来这无聊的湖水，终于要起点波澜了？”
纯白之翼下的阴影，并非只有沉重与诅咒，还潜藏着寻找刺激的、跃跃欲试的灵魂。帕洛斯觉得，这次的绩效任务，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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