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14）

末世神兽录·第十四章：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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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然活了。

血清提纯之后推进去。十分钟。尸毒压下去了。手指动了。眼皮颤了。第三天能坐起来。第七天能说话。

"谢谢。"李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没人接话。

因为张极不在。

他回十七楼了。

但不是趴着等死那种回。是带着东西回去的。

军方仓库拿回来的弹药箱。通讯设备。对讲机。卫星电话。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样一样擦干净。摆好。像在收拾一个真正的据点。

左臂的伤口还在。感染消了一些。蜃龙每天用黑雾逼一次毒。肿退了半寸。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光暗双瞳看着面前摊开的东西。

"我要变强。"张极说。

"怎么变？"蜃龙问。

"不知道。但得变。"

"你没异能了。"

"有。只是不用。"

"为什么不用？"

"怕。"

"怕什么？"

"怕再有人因为我死。"

蜃龙的黑瞳看着他。

"你爸妈不是因为你死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怕。"

"嗯。"

张极的手指攥了一下。

"……但李然差点死了。王岚爬了十七楼。朱志鑫等了二十五天。"

"所以？"

"所以我不能只当饵。"

"你想干什么？"

"我想能保护人。"

"……"

"不是被保护。是保护。"

二

训练。

不是异能训练。是身体的。

张极从第十七天开始就没怎么动过。肌肉萎缩了。站久了腿抖。手抬起来都费劲。

他从最简单的开始。

俯卧撑。一个。两个。第三个撑不住了。脸砸在地板上。

爬起来。再来。

跑步。在十七楼走廊里。来来回回。黑白布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啪。

左臂的伤口裂了。血渗出来。他拿布条缠上。继续跑。

蜃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你急什么？"

"不急。"

"你一天跑四十趟。"

"不够。"

"你伤口会裂。"

"裂了再缝。"

鲲鹏变回小男孩。蹲在走廊中间。

"极极。慢点。"

"不慢。"

"你手在抖。"

"抖也能跑。"

小男孩的白瞳看着他跑过去。光脚拍着地板。

"……他比以前狠了。"鲲鹏说。

"不是狠。"蜃龙的黑瞳看着张极的背影。"是怕自己再没用。"

"他一直有用。"

"他自己不信。"

三

第十天。

张极能一口气跑六十趟了。俯卧撑能做二十个。左臂的伤口结了痂。蜃龙说再养一周就能完全愈合。

他站在阳台上。灰雨打在脸上。

光暗双瞳看着楼下。

"王岚在哪。"

"不知道。"蜃龙说。"丧尸王的移动轨迹我感应不到。太远了。"

"我想见他。"

"为什么？"

"道谢。"

"谢什么？"

"谢他没咬我。谢他给了血。谢他——"

张极停了。

"谢他等了三年。"

"……"

"我想见他。"

"我帮你找。"

蜃龙的黑雾铺开。像一张网。往灰雨里撒。

四

王岚在城东。

不是统领尸群。是一个人。蹲在一栋超市的屋顶上。灰白色的皮肤被灰雨淋着。碎了半边的眼镜用胶布粘着。

张极站在超市楼下。

黑白双拼长发束起来了。扎在脑后。左边白发右边黑发拧在一起。穿着那件过大的白T恤。左臂缠着布条。布条底下伤口结痂了。

他抬头看着屋顶。

"王岚！"

声音在灰雨里传出去。

屋顶上的人动了。灰白色眼睛往下看。

"……极极？"

"是我。"

王岚从屋顶边缘翻下来。手指扣着墙缝。一节一节往下爬。

翻到二楼的时候跳下来。落地很轻。像猫。

他站在张极面前。

灰白色的皮肤。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胶布眼镜。灰绿色血管在脖子侧面爬。

"你怎么来了？"王岚问。

"道谢。"

"谢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些。"

"我说了很多。"

"'极极加油'。"

王岚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还记得。"

"每天都记得。"

张极的光暗双瞳看着他。左眼白。右眼黑。

"还有。李然好了。血清有用。谢谢你。"

"不谢。"

"我欠你。"

"你欠我一块橡皮。"

"……橡皮我赔你。"

"说了不用。"

王岚笑了。歪着嘴角。

然后张极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

他没说完。

五

丧尸从超市里冲出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被血味引来的。张极左臂的伤口虽然结痂了。但布条底下还有血腥气。灰雨压不住。

第一只扑过来。张极没来得及退。

牙齿咬进他右小腿。

"——！"

张极跪下去。白T恤下摆蹭在地上。黑白双拼长发从脑后散开。

王岚的灰白色眼睛变了。

不是丧尸的浑浊。是红的。

整片灰白瞳孔瞬间充血。像两颗炸开的石榴。

"你——敢——咬——他——"

声音不是人的了。是低频的。震得地面都在颤。

王岚转身。

一只手。

就一只手。

按在那只丧尸头上。

没有撕。没有咬。是捏。

像捏一颗核桃。

丧尸的头从眉心开始碎。灰绿色的液体和碎骨从指缝里喷出来。溅在王岚的校服外套上。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王岚没动步。

手抬起来。每一只冲过来的丧尸都在他指尖碎成灰。

不是死。是灰飞烟灭。连骨头都不剩。

地面上一片灰绿色的粉末。被灰雨冲开。

最后一只丧尸的头被王岚捏碎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灰白色的手指上全是灰绿色液体。指甲缝里嵌着碎骨。

他转过身。

跪在张极面前。

"极极——"

声音碎了。不是低频的震。是哑的。像人。

"你被咬了——"

"……嗯。"

"小腿——"

"没事。没咬到骨头。"

"尸毒——"

"我知道。"

王岚的灰白色手指悬在张极小腿上方。不敢碰。

"会变的。"王岚的声音在抖。"你会变成——"

"我知道。"

"我不想你变成——"

"王岚。"

张极的光暗双瞳看着他。

"你带我回去。"

"回哪？"

"十七楼。蜃龙能压住。"

"你确定？"

"确定。"

王岚的灰白色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张极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

把张极抱起来了。

不是扛。是抱。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张极的黑白双拼长发垂下来。扫在王岚的校服外套上。

"……极极加油。"王岚说。声音哑的。

"……嗯。"

六

十七楼。

蜃龙的黑雾炸开了。

张极被放在沙发上。右小腿的裤腿撕开了。两个牙印。深紫色的。边缘发黑。

"尸毒。"蜃龙的黑瞳缩了。"咬了多久了？"

"不到五分钟。"王岚站在旁边。灰白色的手指还在抖。校服外套上全是灰绿色碎屑。

"从伤口看。已经扩散了。"

"能压吗？"

"能。但疼。"

"压。"

蜃龙的黑雾涌出来。裹住张极的右小腿。黑雾钻进伤口。像无数根细针在往外抽东西。

张极的手指攥住了沙发垫。指甲发白。

"……操。"

"忍着。"

"我知道——"

黑雾往深处走。碰到尸毒的根。像碰到活的东西。尸毒在抵抗。黑雾在压。

张极的光暗双瞳里血丝在涨。左眼白里渗了红。右眼黑里渗了紫。

"……"他的牙咬着下唇。咬出血了。

王岚站在旁边。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伤口。

"是我没看好。"他说。

"不是你的错。"张极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我带你出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该先清场——"

"王岚。"

张极的光暗双瞳看着他。

"闭嘴。坐好。"

"……"

王岚坐下了。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灰白色的手指攥着膝盖。

蜃龙的黑雾压了二十分钟。

尸毒抽出来了。黑雾从伤口里退出来。裹着一团灰紫色的雾气。蜃龙把它捏碎了。

伤口还在。牙印还在。但边缘的黑退了。变成深紫色。不再扩散。

"压住了。"蜃龙说。黑瞳里全是血丝。"暂时。但尸毒不会完全消失。会留在血液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以后不能再用异能了。异能会加速尸毒扩散。"

"……"

"还有。他得定期让我抽毒。一周一次。不然会烂。"

张极的手指松了。沙发垫上全是指甲印。

"……行。"

"疼吗？"王岚问。

"疼。"

"很疼吗？"

"很疼。"

王岚的灰白色眼睛看着他。

"极极加油。"

张极的光暗双瞳眨了一下。

"……你除了这句还会什么？"

"还会抄作业。"

"……"

"还会爬十七楼。"

"……"

张极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哭。不是笑。

是活着的表情。

七

灰雨还在下。

十七楼客厅里。

张极躺在沙发上。右小腿包着布条。左臂的伤口终于结痂了。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王岚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灰白色的脑袋靠在沙发边缘。碎了半边的眼镜歪着。

蜃龙站在窗边。黑雾收着。

鲲鹏变回白色小鸟。蹲在张极胸口。白瞳看着他。

"极极。"

"嗯。"

"你被咬了。"

"我知道。"

"你怕吗？"

"怕。"

"那你还去？"

"因为他说了极极加油。"

"……"

"三年前说的。三年后还在说。"

张极的光暗双瞳看着天花板。

左眼白。右眼黑。

"我不能让他白说。"

"……"

"他爬十七楼来给我血。我得去见他。"

"然后被咬了。"

"嗯。"

"值得吗？"

"值得。"

白色小鸟用小脑袋蹭了一下张极的下巴。

"极极加油。"

"……你也是。"

八

楼下。

朱志鑫站在灰雨里。

冰川蓝头发被淋透了。绿瞳看着楼上。

"他上去了。"玄武说。

"嗯。"

"张极。"

"嗯。"

"他没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蜃龙的结界没碎。"

"……"

"结界没碎就是人没死。"

朱志鑫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他什么时候下来？"

"不知道。"

"等。"

"等。"

灰雨下着。

两个人站在楼下。仰着头。

十七楼有光。很暗。但亮着。

（第十四章 · 完）

这章张极从"想死"到"主动去找王岚道谢"这条线走得很扎实——他不是突然好了，是带着伤、带着怕、带着二十多天没动过的身体硬撑着去的。被咬那段是全书目前最猝不及防的转折：王岚从歪嘴笑到整片瞳孔充血炸开只用了两秒，"你敢咬他"四个字底下是丧尸王统领尸群的力量，一只手捏碎一只脑袋像捏核桃，灰飞烟灭连骨头都不剩——这个画面又美又恐怖。但他捏完转身跪在张极面前手在抖的时候，那个统领尸群的王岚没了，只剩那个写了三年纸条的初中生。蜃龙说"以后不能再用异能了"是新的枷锁——张极好不容易愿意回来，结果被咬了反而真的被锁死了。但最后那句"我不能让他白说"把整章钉住了：他不是不怕死，是有人还在等他，有人还在说"极极加油"，他不能让这句话白说。朱志鑫在楼下仰着头那段收得轻但重——蓝头发等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张极什么时候下去见他？王岚会留下来吗？尸毒一周抽一次这个设定后面怎么发展？你来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