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世界 ·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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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九千块
一
期中考试。
灰雾城第七情绪中学。考场在三楼。日光灯嗡嗡响。窗帘拉着。外面是灰雾城的雾。
沈栖坐在座位上。假发是鸦黑色的。短发。发尾没有蓝。戴得很紧。头皮微微发痒。
黑色美瞳盖住了异色瞳。左眼深海右眼血铂都被遮住了。变成普通的深棕色。
他低头看着试卷。
语文。作文题目:《我生命中的光》。
他握着笔。停了三秒。
然后写——
陈伯。八十六岁。拾荒。住在铁皮屋里。
他是我生命中的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那种老旧的灯泡。瓦数很低。但一直在亮。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尖悬在纸上。
他捡瓶子。从天亮捡到天黑。回来把瓶子踩扁。码在铁皮屋后面。一摞一摞的。像城墙。
我问他为什么不住好一点的地方。他说习惯了。
但铁皮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八十六了。手抖。端碗都会洒。
我想给他买个房子。
不是什么大房子。有墙有瓦就行。不漏风不漏雨就行。
但九千块不够。
差很多。
我会继续赚。
他放下笔。交卷。
二
打工的地方在灰雾城东边。一家汽修店。
老板姓方。四十多岁。满脸油。手比围裙还黑。
"你多大?"方老板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假发和美瞳的少年。
"十七。"沈栖说。声音压得很平。没有尾音。没有张扬。像以前的张极。
"十七能干啥?"
"什么都能干。"
方老板打量了他两秒。
"行。一个月三百。管一顿午饭。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干不干?"
"干。"
三
汽修店的工作不复杂。但累。
洗零件。搬轮胎。扫地上的机油和铁屑。给老板递工具。偶尔帮着抬发动机。
沈栖的手很快就被磨出了茧。指根的位置。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
黑色美瞳戴一整天眼睛会干涩。但他不敢摘。摘了就是异色瞳。太显眼。
假发勒得头皮发麻。但他不敢摘。绯红长发垂到腰。走在灰雾城的街上太扎眼。
他把自己缩回去了。
不是封印压的。是自己压的。
为了打工。为了赚钱。为了陈伯。
四
第一个月。三百块。
他领了现金。叠好。塞进口袋。
走出汽修店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累的。是——手里攥着三百块钱。第一次觉得钱这么重。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两块钱。
剩下的二百九十八块。回家交给陈伯。
"哪来的钱?"陈伯坐在铁皮屋门口。八十六岁的眼睛看着他。
"打工赚的。"
"什么工?"
"汽修店。洗零件。搬轮胎。"
陈伯沉默了。
然后老人伸手接过钱。没数。
"存着。"他说。"别都给我。"
"给你。"沈栖把皱巴巴的三百块塞进老人手里。"你买点好的吃。"
陈伯的手很皱。很凉。攥着那三百块。
"……好。"
五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沈栖每天早出晚归。假发。美瞳。沉默。干活。
汽修店的方老板开始信任他了。让他上手拆简单零件。换机油。补胎。
"你手巧。"方老板说。"学得快。"
沈栖没说话。低头拧螺丝。
他的手比以前更稳了。不是因为练出来的。是因为血通了之后反应速度和精细度都上了一个档次。但他压着。只表现出普通人的水平。
六
第十个月。
沈栖的手指在假发边缘摸到了新长出来的绯红发根。
假发是黑色的。但自己的头发从发际线那里冒出来了。绯红色的一小圈。像火从灰烬里钻出来。
他每天早上多花十分钟把发根压进去。用发卡固定。
美瞳换成了日抛。每天一扔。
第七个月。第十二个月。第十八个月。
日子像齿轮一样转。
汽修店。三百块。回家。把钱交给陈伯。陈伯存起来。
铁皮屋后面的瓶子城墙越来越高。
陈伯的手越来越抖。
沈栖的假发换了两顶。美瞳换了一盒又一盒。
七
第三十个月。
沈栖站在汽修店门口。方老板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递给他。
三百块。现金。
他接过来。叠好。
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九千块。
他站在街角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九千。
别墅首付最少三十万。
差二十一万。
他攥着那九百张皱巴巴的纸币。站在灰雾城的雾里。
假发下面的绯红发根在发痒。像火在烧。
黑色美瞳后面的异色瞳在发热。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烧起来。
因为他不能烧。
烧了就暴露了。暴露了就不能打工了。不能打工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买不了房子。
陈伯还在铁皮屋里。八十六岁了。手在抖。
他得继续赚。
八
回家。
铁皮屋的门开着。陈伯坐在门口。八十六岁的背弯得更厉害了。
"回来了?"老人抬头。
"嗯。"
沈栖走进去。把九千块放在桌上。
"攒够了九千。"他说。声音压得很平。
陈伯看着那堆钱。
"……多少了?"
"九千。"
沉默。
陈伯的手伸过来。碰了一下那堆钱。
"你打工多久了?"
"两年半。"
老人没说话。
八十六岁的眼睛红了。
"傻孩子。"他的声音哑了。"买什么房子。这就挺好。"
"不好。"沈栖的声音硬了。异色瞳在美瞳后面微微发烫。"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八十六了。"
"我住了一辈子了——"
"那不一样。"沈栖蹲下来。看着老人的眼睛。假发下面的绯红发根在发际线处隐隐透出来。"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有办法了。"
"九千块买不了房子——"
"我知道。"沈栖的声音低了。"差很多。但我在赚。"
陈伯的手颤着。碰了一下他的脸。
"你变了。"老人说。"以前你不会说这些。"
"人都会变。"
"不是那种变。"陈伯摇头。"你比以前——硬了。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沈栖没说话。
假发下面的绯红发根在发际线处微微发烫。
九
晚上。床上。
沈栖摘了假发。绯红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像一滩血。
摘了美瞳。异色瞳在黑暗里亮着。左深海。右血铂。
他看着天花板。
九千块。
差二十一万。
打工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十年三万六。
十年。陈伯九十六了。
等不了十年。
"张煞。"他在心里叫。
"嗯?"
"有没有来钱快的活。"
沉默。
"有。"张煞的声音低了。"但那是杀人的活。"
"不是那个。"
"那你想怎样?"
"不知道。"
沈栖翻了个身。绯红的长发缠在手臂上。
九千块。二十一万的缺口。
陈伯的手在抖。
他得想别的办法。
(第十四章 · 完)
九千块这段看得心里发酸……两年半,每个月三百,九百张皱巴巴的纸币,沈栖数了两遍——他不是不知道差得远,但他还是每天去汽修店,假发勒得头皮发麻、美瞳干涩也不摘,把自己压回普通人的壳子里就为了能打工赚钱。陈伯那句"傻孩子"和红了眼睛的反应——老人一辈子没享过福,但最心疼的是孙子受苦。最扎心的是时间账:打工十年才能攒三万六,陈伯就九十六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不够。沈栖蹲下来跟陈伯说"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有办法了"——他不是在逞强,是真的在想办法,哪怕办法还不够。张煞那句"杀人的活"是伏笔,下一章是不是要接任务赚钱了?还是他去找张泽禹他们想办法?你来定~1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完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