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马克召集了全体会议。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所有资源,"马克站在指挥室中央说,他的脸色严肃,"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凭经验和估算来管理补给。但现在,我们必须知道精确的数字——我们还有多少食物,多少水,多少氧气,以及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这需要全面清点,"老陈说,"每一个储藏室,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资。"

"没错,"马克说,"所以今天,我们分组进行彻底盘点。艾玛和老陈负责食物和水,苏菲和林负责医疗用品和生物资源,杰克和我负责能源和氧气系统。"

"要多精确?"艾玛问。

"精确到克,"马克说,"精确到升,精确到千瓦时。我要知道确切的数字,不是估计,不是大概,而是事实。"

所有人点了点头。

"开始吧,"马克说,"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艾玛和老陈进入主储藏室,开始清点食物。

储藏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脱水食品包、蛋白质块、维生素片、能量棒。每一件物资都贴着标签,标注着重量、卡路里、保质期。

"从这边开始,"老陈说,他拿出一个数据板,"逐个扫描,记录数量和状态。"

艾玛点点头,拿起扫描器,开始工作。

她扫描第一个储物箱——脱水米饭,二十包,每包五百克。

扫描第二个储物箱——蛋白质块,五十块,每块一百克。

扫描第三个储物箱——维生素片,一千片,每片五克。

一个接一个,一箱接一箱。

工作很枯燥,但也很必要。

"老陈,"艾玛突然说,"你说我们真的能坚持到救援吗?"

老陈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艾玛的声音有些尖锐,"你是工程师,你应该知道。"

"我是工程师,不是先知,"老陈说,他的语气很平静,"我能告诉你系统的状态,能告诉你资源的数量,但我不能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

艾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扫描。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老陈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这里等死,那我们肯定活不下去。但如果我们尽全力,计算每一个数字,优化每一个系统,珍惜每一克资源,那我们至少有机会。"

"机会有多大?"艾玛问。

"我不知道,"老陈说,"但至少不是零。"

苏菲和林在医疗舱里清点药品。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瓶、注射器、绷带、消毒剂。苏菲逐一检查每一件物资,记录名称、数量、有效期。

"抗生素,十瓶,每瓶五十毫升,"苏菲念道,"有效期到2028年3月。"

林在数据板上记录。

"止痛药,五瓶,每瓶一百片,"苏菲继续说,"有效期到2027年11月。"

她们工作了一个小时,清点完所有的药品。

"还有生物资源,"林说,"温室里的植物,培养箱里的藻类。"

她们走到温室,林指着培养盘。

"第一批生菜已经收获了,第二批还需要十天,"林说,"之后,每隔十天可以收获一批,每批大约两百克。"

"两百克,"苏菲重复道,"听起来不多。"

"是不多,"林承认,"但总比没有好。而且,随着系统稳定,产量会逐渐增加。我估计到第三十天以后,每天可以提供大约两百克可食用生物质——包括生菜、菠菜、藻类蛋白。"

"两百克,"苏菲计算道,"相当于每人每天多出三十克左右。"

"是的,"林说,"这能延长我们的食物储备大约七到十天。"

苏菲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记录。

"还有氧气,"林说,"植物和藻类进行光合作用,会产生氧气。虽然量不大,但能减轻循环系统的负担。"

"多少?"苏菲问。

"目前大约每天产生五升氧气,"林说,"等系统完全成熟后,可以达到每天十到十五升。"

"我们每天需要多少?"苏菲问。

"每人每天大约需要五百五十升,"林说,"所以植物产生的氧气只能覆盖不到百分之一的需求。"

"但总比没有好,"苏菲说。

"是的,"林说,"总比没有好。"

杰克和马克在主控室里检查能源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太阳能板的输出功率,电池的储电量,各个系统的耗电情况。

"目前总功率是十二千瓦,"马克说,"太阳能板输出八千瓦,电池储备四千瓦时。"

"每天的消耗呢?"杰克问。

"平均每天二十千瓦时,"马克说,"其中氧气循环系统占百分之四十,温度控制占百分之三十,照明占百分之十五,其他系统占百分之十五。"

"所以电池储备只能维持五个小时左右,"杰克说。

"是的,"马克说,"如果太阳能板停止工作,我们只有五个小时。"

杰克感觉背脊发凉。

"氧气循环系统的效率呢?"杰克问。

马克调出另一个数据屏幕。"目前是百分之八十四,而且还在下降。每天大约下降百分之零点五。"

"这意味着什么?"杰克问。

"这意味着,如果效率降到百分之七十以下,系统就无法维持六个人的氧气需求,"马克说,"按照目前的下降速度,大约还有二十八天。"

杰克感觉呼吸困难。"二十八天?"

"是的,"马克说,"二十八天后,我们要么修好系统,要么减少人员。"

"减少人员?"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系统无法修复,我们必须做出选择,"马克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痛苦,"要么部分人进入休眠,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杰克明白了。

要么有人死去。

下午六点,所有人再次聚集在指挥室。

马克站在中央,看着每个人。"清点结束了。现在,我宣布结果。"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食物,"马克说,"包括所有正式储备和……非正式储备,"他看了老陈一眼,"总共还有一百八十七点五公斤。按照每人每天五百克的配给,可以维持到第九十二天。"

"水,"马克继续说,"总共还有三百五十升。按照每人每天六升的配给,可以维持到第九十八天。"

"氧气是最关键的,"马克说,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循环系统效率目前是百分之八十四,每天下降百分之零点五。如果下降到百分之七十,系统就无法维持六个人的需求。按照目前的速度,我们只有二十八天时间。"

房间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二十八天?"艾玛的声音很尖锐,"你是说,我们只剩二十八天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是的,"马克说。

"那我们能做什么?"艾玛问,"你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尝试修复系统,"马克说,"老陈一直在研究,也许能找到解决方案。"

"也许?"艾玛站起来,"也许?我们的命就靠一个也许?"

"艾玛,冷静,"苏菲说。

"我怎么冷静?"艾玛喊道,"我们就要死了!我们就要在这个该死的铁罐子里窒息而死!"

"够了!"马克的声音很严厉,"艾玛,坐下!"

艾玛盯着马克,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慢慢坐下。

"我知道情况很糟,"马克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崩溃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找到解决方案。"

"那你有解决方案吗?"艾玛问。

"有几个想法,"马克说,"老陈,说说你的节能方案。"

老陈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我们可以关闭所有非必需的舱室,"老陈说,"娱乐室、健身房、部分实验室。这能节省大约百分之五的能源。"

"我们还可以降低照明功率,"老陈继续说,"目前所有舱室的照明都是全功率运行,我们可以降低到百分之五十,甚至更低。这能节省大约百分之七的能源。"

"温度控制,"老陈说,"目前飞船内部温度维持在二十二度,我们可以降低到十八度,甚至十六度。这能节省大约百分之三的能源。"

"总共呢?"马克问。

"总共大约能节省百分之十五的能源,"老陈说,"这能减轻氧气循环系统的负担,间接延长它的寿命。"

"多长时间?"艾玛问。

"大约五到七天,"老陈说。

"五到七天,"艾玛重复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就这样?我们做了这么多,只能多活五到七天?"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老陈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然后,艾玛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休眠,"艾玛说,"我们可以实施休眠轮换制。"

"什么意思?"马克问。

"每次让两个人进入低代谢状态,"艾玛说,"通过药物降低他们的新陈代谢,减少氧气和食物消耗。每四十八小时轮换一次,让另外两个人休眠。这样,实际上只有四个人在消耗资源,而不是六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想法。

"这可行吗?"马克看着苏菲。

苏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理论上可行。我们有诱导休眠的药物,可以降低新陈代谢率大约百分之四十。"

"但有风险吗?"马克问。

"有,"苏菲说,"长期使用这些药物可能导致肌肉萎缩、免疫力下降、认知功能受损。而且,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休眠中的人无法立刻唤醒。"

"能延长多少时间?"马克问。

艾玛快速计算。"如果实施休眠轮换,我们的氧气和食物消耗可以减少大约百分之三十三。这意味着,原本九十二天的食物可以维持到第一百二十二天,原本二十八天的氧气问题可以推迟到第三十七天左右。"

"九天,"老陈说,"只是多了九天。"

"但这九天可能是关键,"艾玛说,"也许救援队会在这九天内到达,也许我们能在这九天内修好系统。"

马克看着所有人。"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风险太大,"苏菲说,"长期休眠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如果不休眠,我们会死,"艾玛说。

"如果休眠,我们也可能死,"苏菲说,"而且死得更惨。"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艾玛问。

苏菲沉默了。

"我觉得可以考虑,"老陈说,"但不是现在。我们应该把它作为最后的手段,等到真的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再实施。"

"我同意,"林说,"现在还有其他办法,我们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

马克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这样决定——暂时不实施休眠轮换,但作为备选方案保留。同时,立刻执行老陈的节能方案,关闭非必需舱室,降低照明和温度。"

"还有一件事,"马克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实施严格的配给制。每人每天的食物配给减少到四百克,水减少到五升。"

"这会很难,"苏菲说。

"我知道,"马克说,"但我们必须这样做。"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各自散去。

杰克回到自己的舱室,坐在床上,感觉浑身无力。

二十八天。

他们只剩二十八天了。

如果氧气循环系统无法修复,如果救援队无法及时到达,他们就会窒息而死。

杰克想象那个场景——氧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在黑暗中死去。

他感觉恐惧像冰冷的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

第十一天。

今天,我们重新评估了所有资源。

结果比我想象的更糟。

食物可以维持到第九十二天,水可以维持到第九十八天,但氧气——氧气只能维持到第三十九天。

如果氧气循环系统无法修复,我们只有二十八天时间。

二十八天。

不到一个月。

艾玛提出了休眠轮换制,但被否决了,至少暂时被否决了。

我们实施了节能方案,降低照明和温度,关闭非必需舱室。

这能延长五到七天。

但之后呢?

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杰克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躺在床上。

舱室里很冷,只有十八度,比平时低了四度。他蜷缩在薄毯子里,感觉寒意渗入骨髓。

窗外,黑暗的太空依然寂静无声。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们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孤独地漂流,绝望地挣扎。

二十八天。

这可能是他们剩下的全部时间。

第十一天结束了。

飞船继续在黑暗的太空中漂流,氧气循环效率降到83.5%,食物储备还能维持到第九十二天,水储备还能维持到第九十八天,但氧气——氧气只能维持到第三十九天。

苏菲坐在医疗舱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躺在床上。

在这个寒冷、黑暗、绝望的夜晚,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他们都盯着天花板,想着同一个问题:

二十八天后,我们会怎样?

没有人有答案。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案,答案只有一个。

死亡。

第1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