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飞船的宁静。
杰克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他冲出舱室,看见走廊里的红色警示灯在闪烁。
"怎么回事?"他喊道。
马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紧张而急促:"所有人,立刻到指挥室集合!雷达检测到异常!"
杰克冲向指挥室,其他人也从各自的舱室里跑出来。艾玛已经坐在雷达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什么情况?"马克问,他站在艾玛身后,盯着屏幕。
"有东西在接近,"艾玛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一个移动物体,距离大约十万公里,正在快速接近我们。"
"是飞船吗?"老陈急切地问,"是救援队?"
艾玛没有回答,她继续调整参数,分析数据。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说话啊!"老陈的声音提高了,"到底是不是救援队?"
艾玛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困惑。"我不确定。物体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多快?"马克问。
"每小时大约八万公里,"艾玛说,"这远远超过了任何救援飞船的正常速度。"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那是什么?"苏菲问,她的声音很轻。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艾玛说,她转回去继续分析数据,"物体的体积也不对。它太小了,直径大约只有五十米左右。救援飞船至少有几百米长。"
林走到窗边,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的黑暗。"那会不会是……陨石?"
"有可能,"艾玛说,"但它的轨迹太规则了,不像是自然天体。"
"那就是说,可能是人造物?"杰克问。
"也有可能,"艾玛说,"但如果是人造物,为什么没有发送信号?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所有人都沉默了,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的光点。
"距离还有多远?"马克问。
"五万公里,"艾玛说,"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后会到达最近点。"
"最近点?"老陈问,"你是说它会从我们旁边经过?"
"是的,"艾玛说,"根据轨迹预测,它不会撞上我们,但会非常接近。"
"多接近?"马克问。
艾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大约三千公里。"
房间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千公里,在地球上看起来很远,但在太空中,这几乎就是擦肩而过。
"我们需要做什么?"苏菲问。
"什么都不用做,"马克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没有推进器,无法改变轨道。我们只能等待,观察,祈祷它不会撞上我们。"
"祈祷?"艾玛的声音有些尖锐,"这就是你的计划?祈祷?"
"艾玛,"马克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坚定,"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能相信计算,相信运气。"
艾玛盯着马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漫长的等待。
所有人都聚集在指挥室里,盯着雷达屏幕,看着那个光点一点一点地靠近。
杰克站在窗边,试图用肉眼看见那个神秘的物体,但外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还有多远?"老陈不断地问。
"两万公里,"艾玛说,"十五分钟。"
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苏菲紧紧握着林的手,艾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老陈来回踱步,马克站在中央,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动不动。
杰克感觉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想起了在地球上看过的那些灾难片,想起了那些太空飞船被陨石撞毁的画面。
"如果它撞上我们呢?"杰克突然问。
没有人回答。
"我是说,如果它真的撞上我们,我们会怎么样?"杰克又问。
"那我们就死了,"老陈说,他的声音很平淡,"就这么简单。"
"老陈!"苏菲喊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老陈说,"如果它撞上我们,飞船会被撕裂,空气会泄漏,我们会在几秒钟内死亡。"
"够了,"马克说,他的声音很严厉,"我们不会死。它不会撞上我们。"
"你怎么知道?"艾玛问。
"因为概率,"马克说,"太空很大,我们很小,它也很小。它撞上我们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不是零,"艾玛说。
"但不是零,"马克承认,"但我们必须相信,我们会活下来。"
"一万公里,"艾玛说,"五分钟。"
杰克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盯着窗外,试图看见什么,但依然只有黑暗。
"五千公里,"艾玛说,"两分钟。"
"我看见它了!"林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冲到窗边,朝林指的方向看去。
在遥远的黑暗中,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什么?"苏菲问。
"不知道,"林说,"但它在发光。"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它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像一条璀璨的丝带,在黑暗的太空中划过。
"天啊,"艾玛喃喃自语,"那是……"
"彗星,"马克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敬畏,"那是一颗彗星。"
彗星越来越近,它的尾迹变得更加明亮,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它像一颗巨大的流星,在黑暗中燃烧,在虚空中飞舞。
"太美了,"林轻声说。
彗星掠过飞船,距离他们只有三千公里。它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舱室,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杰克看着那颗彗星,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那一刻,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危机,忘记了一切。他只是盯着那颗彗星,看着它优雅地划过太空,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远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场宇宙奇景。
彗星的光芒渐渐变暗,尾迹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然后,老陈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活下来了,"他说,"该死的,我们活下来了!"
苏菲也笑了,然后艾玛也笑了,林也笑了,马克也笑了,杰克也笑了。
他们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不是恐惧的笑,不是歇斯底里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看见了一颗彗星,他们在绝境中见证了宇宙的美丽。
中午,所有人聚集在餐厅里。
彗星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奇妙的情绪——不再是绝望,不再是焦虑,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你们说,那颗彗星是从哪里来的?"苏菲问。
"可能是柯伊伯带,"艾玛说,"那里有无数的小型天体,有时候会被引力扰动,进入内太阳系。"
"它会去哪里?"杰克问。
"不知道,"艾玛说,"也许会绕着太阳转一圈,然后回到柯伊伯带。也许会被太阳的引力俘获,永远留在内太阳系。也许会撞上某颗行星,化为灰烬。"
"就像我们一样,"林轻声说,"漂流在太空中,不知道会去哪里。"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马克说,"至少我们还在继续前进。"
老陈突然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我有个想法,"老陈说,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马克问。
"彗星,"老陈说,"如果我们能捕获彗星碎片,就能获得水资源。"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在开玩笑吧?"艾玛说。
"我没有,"老陈说,"彗星主要由冰组成,如果我们能捕获一些碎片,融化它们,就能得到水。"
"但怎么捕获?"苏菲问,"我们没有推进器,无法追上彗星。"
"我知道,"老陈说,"所以这只是一个想法,一个目前无法实现的想法。但我在想,也许有一天,我们能遇到另一颗彗星,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修好了推进器,也许我们可以尝试。"
马克看着老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想法很疯狂。"
"但不是不可能,"老陈说。
"是的,"马克说,"不是不可能。"
杰克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生存的关键——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主动地思考,创造性地寻找解决方案。
即使那些解决方案现在看起来疯狂,看起来不可能,但至少它们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未来。
"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想法,"马克说,"不管多疯狂,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们就应该考虑。"
"那我也有个想法,"林说,"我们能不能用彗星的冰来种植?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水,就能扩大温室,种更多的植物。"
"还有能量,"艾玛说,"如果我们能捕获彗星,也许能从它身上提取一些矿物质,用来制造太阳能板。"
"或者用它来做推进剂,"苏菲说,"水可以电解成氢和氧,这是最基本的火箭燃料。"
所有人都开始讨论,提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有些疯狂,有些现实,但每一个都充满了可能性。
杰克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讨论,感觉心里涌起一种温暖。
也许他们回不去了,也许他们会死在这艘飞船上,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还在思考,还在计划,还在为生存而奋斗。
下午,林回到温室,继续照料那些植物。
杰克跟着她,默默地帮忙浇水、修剪。
"你在想什么?"林突然问。
杰克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在想那颗彗星。"
"它很美,对吧?"林说。
"是的,"杰克说,"但它也让我想到,宇宙并不总是冷酷的。"
林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一直觉得,太空是一个无情的地方,"杰克说,"它不在乎我们是谁,不在乎我们想要什么,不在乎我们是死是活。它只是存在,冷漠地存在。"
"但是?"林问。
"但今天,我看见了那颗彗星,"杰克说,"它就像一个礼物,一个宇宙送给我们的礼物。它告诉我们,即使在黑暗中,也有美丽。即使在绝境中,也有奇迹。"
林看着他,微微笑了。"你变了,杰克。"
"变了吗?"杰克问。
"是的,"林说,"你不再那么焦虑了,不再那么封闭了。你开始看见希望了。"
杰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也许是因为这些植物。"
"植物?"林有些意外。
"是的,"杰克说,"照料它们让我意识到,生命很脆弱,但也很坚韧。它们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生长,在人工的光下生长,在有限的资源里生长。它们不抱怨,不放弃,只是一点一点地活着,长大。"
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也可以这样,"杰克说,"不抱怨,不放弃,只是一点一点地活着,等待奇迹。"
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成为一个好的植物学家。"
杰克笑了。"我只是在学习。"
"我们都在学习,"林说,"学习如何在绝境中生存,学习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晚上,杰克回到自己的舱室,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第十天。
今天,一颗彗星掠过飞船。
它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它让我想起,宇宙不只是黑暗,还有光明。不只是死亡,还有生命。不只是绝望,还有希望。
老陈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捕获彗星碎片来获得水资源。
虽然现在做不到,但这个想法让我意识到,生存需要创造性思维。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救援,我们必须主动地寻找解决方案,即使那些方案看起来不可能。
也许我们回不去了。
也许我们会死在这艘飞船上。
但至少,我们还在尝试。
至少,我们还没有放弃。
至少,我们还活着。
杰克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黑暗的太空依然寂静无声。
但在他的心里,有一点点光,有一点点温暖,有一点点希望。
那颗彗星,像一个礼物,像一个信号,告诉他:
宇宙并不总是冷酷的。
即使在绝境中,也有美丽。
即使在黑暗中,也有光明。
第十天结束了。
飞船继续在黑暗的太空中漂流,氧气循环效率降到84%,食物储备还能维持九十天,电力系统依然脆弱。
但在这一天,他们见证了一场宇宙奇景,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苏菲坐在医疗舱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宇宙送给我们一份礼物。也许,我们并不孤单。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躺在床上。
在遥远的太空中,那颗彗星继续它的旅程,拖着长长的尾迹,在黑暗中飞舞。
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它依然飞舞,依然发光,依然美丽。
就像这艘飞船上的六个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但他们依然活着,依然奋斗,依然怀抱希望。
而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