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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誓师(上)

九境劫:凡界序章

夜色渐深,久夜城内却亮起了久违的密集火光。不再是绝望的零星篝火,而是粮车卸货、分发食物、救治伤员、清理废墟带来的忙碌与生机。空气中那股沉沉的死气,似乎也被粮米新熟的香气、伤兵营里的草药味,以及人们低低的、却带着些许希望的交谈声驱散了不少。

常顺在临时征用的、原本是城内一处小富户宅邸(主人早已逃难)的后院厢房里,找到了妞妞。小丫头抱着膝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裹着常顺的旧披风,小脸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并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看到常顺出现,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才猛地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但并未扭开脸,只是用带着一丝不安和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饿不饿?我叫人煮了粥,一会儿送来。” 常顺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他注意到妞妞虽然没哭,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担忧,小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边缘。

妞妞摇摇头,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哥哥……外面……没事了吧?那些怪物……打跑了吗?” 她虽然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城内深处,但傍晚时分那震天的喊杀声、恐怖的咆哮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城墙震动,还是让她吓得够呛。

“嗯,打跑了。暂时没事了。” 常顺肯定地回答,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妞妞却微微偏了偏头,没让他碰,但也没躲开,只是继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开口:

“哥哥,小岳呢?你看到小岳了吗?” 妞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它吃完东西就不见了!外面那么乱,打雷一样响,它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吓坏了?躲到哪里去了?还是……还是跑出去了?” 她越说越急,就要从床上下来,“哥哥,我们去找找小岳吧!”

常顺心中了然。果然,妞妞是在担心小岳。她并不知道小岳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只当它是只普通小狗,自然会被傍晚的激战吓到,也为“失踪”的小岳而心急如焚。

他轻轻按住妞妞的肩膀,不让她下床,温声道:“别急,小岳很机灵,不会有事的。可能只是被吓到了,躲在哪里,等安静了就会回来。”

“可是它那么小,外面那么黑,还有那些怪物……” 妞妞还是不放心,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抓着常顺的衣袖,仰着小脸恳求,“哥哥,你去找找它好不好?求求你了……”

看着妞妞强忍担忧、泫然欲泣的模样,常顺心中一软。说到底,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背井离乡来到这危险之地,身边熟悉的、视为玩伴和依赖的小狗不见了,心里该有多害怕。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妞妞,你听哥哥说。小岳它……比你想的要厉害一点,也聪明得多。它知道哪里安全,知道怎么躲开危险。哥哥向你保证,它真的没事,可能就在附近,说不定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现在外面刚刚打完仗,还在清理,乱糟糟的,你出去反而危险,也容易添乱,好吗?”

妞妞咬着嘴唇,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也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是低着头,小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嗒、嗒、嗒”的、熟悉的、小爪子挠门板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呜……”

妞妞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是小岳!”

常顺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一道小小的黑影“嗖”地窜了进来,正是变回幼犬大小的小岳。它身上毛发有些凌乱,沾着些尘土和几根枯草,但精神头很好,一进来就直扑妞妞,亲热地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尾巴摇得飞快。

“小岳!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妞妞一把抱起小岳,紧紧搂在怀里,又是生气又是后怕地轻轻拍它的脑袋,“外面那么乱,那么多怪物,你怎么能乱跑!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要乖乖待在我身边!”

小岳被妞妞搂得紧紧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妞妞的下巴,又抬起那双金银异色的眸子,飞快地瞟了常顺一眼,似乎在说“看,我回来了,没惹祸”,然后继续在妞妞怀里蹭来蹭去,尾巴摇个不停。

“看,我说它没事吧。” 常顺看着妞妞抱着小岳,脸色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也笑了笑,“可能真是被吓到了,躲在哪里,现在才敢出来。好了,小岳也回来了,妞妞可以放心了。粥应该快好了,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早点休息。小岳,你也是,陪着妞妞,不准再乱跑了。”

“嗯!” 妞妞抱着小岳,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常顺,小声道:“哥哥,妞妞以后会听话,不自己乱跑,也不乱担心了。哥哥……哥哥以后也不要凶妞妞,好不好?妞妞会怕。”

常顺看着妞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意的眼神,知道白天出发时那一声“陈楚姚”确实把这孩子吓到了。他蹲下身,与妞妞平视,认真道:“好,哥哥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凶妞妞。但妞妞也要答应哥哥,一定要听话,尤其在这里,南疆很危险,一定要跟紧我,或者跟紧我指定照顾你的人,绝对不能自己乱跑,记住了吗?”

“嗯!妞妞记住了!” 妞妞郑重地保证,又补充道,“妞妞也会看好小岳,不让它乱跑!”

安抚好妞妞和小岳,看她们开始小口喝送来的热粥,常顺便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千头万绪,安抚妞妞只是必须却短暂的插曲,真正的挑战和布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粮草分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一刻也耽搁不得。他立刻叫来了偏将王士宇和亲卫队长,就在临时指挥所(原富户宅邸的正厅)里,连夜清点核算。二十辆粮车,长途跋涉,人吃马嚼,扣除路途消耗,实到十九车有余。其中大米、粗粮占了大半,另有风干的肉脯、咸菜干、几坛土酒、以及宝贵的盐巴。除此之外,还有几车是修补城墙急需的简易材料(木材、粗麻绳、少量铁钉等),以及常顺从黑水城带来的部分疗伤药材和他自己炼制的少量基础丹药。

昏暗的油灯下,常顺、王士宇、亲卫队长三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方桌,桌上摊开着粗略的清单。王士宇看着清单,眉头紧锁,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愁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亲卫队长则面色肃然,等待命令。

“常将军,十九车粮,听起来不少,可久夜城如今幸存的百姓,粗算也有近两万,加上残存的近一千五百军士……” 王士宇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就算每人每日只喝稀粥,也撑不了多久。而且城墙破损严重,急需修复,否则魔物再来,我们……”

“我知道。” 常顺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粮,要分。但怎么分,有讲究。我的意思是,分出十二车,按户、按人头,尽快、公平地分发给城内所有幸存的百姓,无论军民,优先保证老弱妇孺能拿到糊口的最低份额。 剩下的七车多粮食物资,连同我们带来的军械药材,全部充作军资,统一调配,优先供应伤兵和一线守城将士。”

王士宇闻言,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常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十二车分给百姓?常将军,这……军士们苦战连日,不少人带伤,若口粮再削减,恐怕……” 他并非不体恤百姓,只是身为将领,深知此刻军队才是守城的根本,军心若因粮饷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常顺看向他,目光如炬:“王偏将,我问你,兵从何来?”

王士宇一愣:“自然是……从百姓中来。”

“不错。” 常顺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兵从民中来。今日守城的军士,他们的父母妻儿,可能就在城里某个破屋中挨饿等死。若我们只顾着让当兵的吃饱,却让他们的家人活活饿死,你觉得,这些军士还能有心思守城吗?他们的刀,还砍得动魔物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久夜城要守住,靠的不仅仅是我们这几千拿刀枪的人,更是全城两万百姓活下去的心气,是他们重建家园、支持守城的决心。百姓有了活路,看到了希望,才会心甘情愿把子弟送来当兵,才会帮着搬运守城物资,才会在魔物打来时,不拖后腿,甚至拿起锄头菜刀帮忙。人心若散了,城就真的完了。”

王士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他想起之前守城最艰难时,城中百姓的怨声载道,甚至有小股饥民冲击粮仓……若当时能有一口吃的分发下去……

“况且,” 常顺补充道,“分十二车给百姓,并非让他们敞开了吃,只是吊住性命,让他们知道,守城的人,心里有他们。而剩下的七车多军粮,加上我们带来的肉脯、盐巴,精打细算,也足以让现有军士(包括即将招募的新兵)在修复城防的高强度劳作期间,维持基本的体力。黑水城的百姓能节衣缩食支援我们,我们在这里,也要学会把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亲卫队长在一旁沉声道:“营正所言极是。在北疆,我们也是军民一体,方能守住黑水城。百姓是水,军队是鱼,水没了,鱼也活不成。”

王士宇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抱拳道:“末将……明白了。就依常将军之令!是末将短视了。”

“非你之过,形势所迫罢了。” 常顺摆摆手,“事不宜迟,立刻执行。王偏将,你负责组织人手,拟定分发章程,务求公平,严防克扣中饱私私。队长,你带我们的人协助,维持秩序,若有敢趁机哄抢、欺凌弱小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

“遵命!” 两人肃然应诺。

命令一下,早已等候在外的军士和临时组织起来的百姓中的可靠青壮立刻动了起来。在火把和临时点起的灯笼照耀下,久夜城沉寂已久的街道上,重新响起了人声、车马声。一袋袋、一筐筐粮食从粮车上卸下,在临时划出的分发点前堆起。王士宇亲自坐镇,亲卫队长带人持刀枪维持,按照粗略登记的户籍册子(不全,但尽力核对),开始挨家挨户,或按排队顺序,发放粮食。

当第一户只剩下老弱妇孺的人家,颤抖着接过那不过几升、却足以救命的杂粮时,那家的老婆婆愣了半天,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分发粮食的军士连连磕头:“军爷……军爷大恩大德啊!老婆子……老婆子替孙子谢谢军爷,谢谢将军啊!”

这样的场景,在久夜城各个角落陆续上演。压抑的哭声、激动的道谢声、对苍天和不知名将军的祈祷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很多人捧着分到的、哪怕只是寥寥几捧、混杂着糠麸的粮食,跪在自家破败的门槛前,朝着临时将军府的方向,无声地磕头。那一双双因为长期饥饿、绝望和目睹死亡而变得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渐渐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那是名为“活下去”的光芒,是绝境中抓住稻草的希冀。

这一夜,久夜城许多人家,时隔多日,甚至数月,终于再次升起了炊烟。虽然分到的粮食极少,大多只能混杂着野菜、草根,熬成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粥水,但对濒临饿毙的人们来说,这已是续命的甘霖,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那一丝丝随着炊烟升起的暖意和生机,开始缓慢却坚定地驱散着这座城池上空凝结的死亡阴霾。

常顺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院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看着夜色中零星亮起的灶火,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凝重。这只是第一步,安抚人心,吊住性命。接下来,才是真正艰难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南疆特有的湿重雾气还未散尽,常顺便找到了王士宇。

“王偏将,久夜城内,何处地方最为宽敞,可容纳最多人聚集?” 常顺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士宇刚刚巡视完城墙修复进度,眼带血丝,但精神明显比昨日振作了许多。他略一思索,立刻答道:“回将军,城中原本的校场早年就塌了一半,后来堆满了废物和阵亡将士的临时掩埋物,不堪使用。最宽敞的地方,当属城中心的‘久夜广场’。那是……很多年前,老城主还在时,拆了一大片无人居住、早已荒废的旧屋区平整出来的,原本想用作集市和举办庆典,后来老城主病故,世道渐乱,也就荒废了,如今也长满了荒草,堆着些乱石碎瓦和朽木,但地方确实够大,容纳全城百姓也绰绰有余。”

“好,就是那里。” 常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立刻派人,不需要多精细,简单清理出一片足够站人的空地,在正中央搭个结实点的高台,不用多高,但要稳。午后未时,召集全城所有百姓、所有还能走动的军士,到广场集合。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王士宇心头猛地一跳,看着常顺平静却深邃的眼眸,他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轻将军要做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训话,这是要凝聚人心,是要点燃火焰,更是要……破釜沉舟!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也隐隐发热,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这就去办!”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刚刚苏醒的久夜城激起涟漪。士兵们驱赶着昨夜饱餐一顿(相对而言)、恢复了些许力气的百姓中的青壮,拿着简陋的工具,开始涌向城中心的久夜广场。拔除齐腰深的荒草,搬开碍事的乱石和朽木,用现成的、从废墟里拆出来的门板、木板、甚至拆下来的旧屋梁,迅速搭建起一个简陋、粗糙却足够宽大结实的高台。整个上午,久夜广场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一种久违的、带着生气的忙碌景象取代了往日的死寂。

午后,未时将至。南疆潮湿的阳光努力穿透天空常有的薄雾,洒在刚刚清理出来的久夜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海,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沉默地、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涌向广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互相搀扶的百姓,有身上裹着肮脏绷带、拄着木棍、眼神却不再完全死寂的伤兵,有失去了亲人、眼神空洞茫然、被邻里拉着前来的妇孺,也有昨夜分到粮食、眼中重新有了些许神采、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既忐忑又怀着一丝莫名期待的普通民众。他们沉默着,带着好奇、不安、疑惑,以及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填充着广场的每一寸空隙,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突兀矗立在空地中央的简陋高台。

人群越聚越多,最终几乎填满了大半个广阔的广场,粗粗看去,怕是有上万人。低低的、嗡嗡的议论声开始响起,像无数受惊的蜂群在躁动,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压抑着,不敢高声。

常顺没有让任何人久等。当时辰的指针准确指向未时,他便在王士宇、亲卫队长以及十名全副武装、杀气内蕴的黑水城老兵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高台。他没有穿戴那身显眼的玄色劲装,也没有披挂沉重的甲胄,只是换上了一套半旧的、与普通士兵制式相近的黑色军服,洗得有些发白,臂膀处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代表北疆边军先锋营的暗色标志。他腰间悬着那柄古朴的“镇岳剑”,身姿挺拔如苍松,肤白的面容在穿过薄雾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剑眉下的眼眸沉静如深潭,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望不到边的人海时,并无居高临下的压迫,也无刻意伪装的亲和,只有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平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全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一片区域的议论声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渐渐地,如同涟漪扩散,整个广场上那嗡嗡的嘈杂声,开始由近及远地、一片接一片地沉寂下去。风似乎也停了,远处伤兵营隐约的呻吟仿佛被隔绝。上万道目光,或茫然,或恐惧,或期待,或麻木,全部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高台上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上。整个久夜广场,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绝对寂静,只有远处破败屋檐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和某些人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达到顶点,几乎要让某些人窒息的时候,常顺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震耳,没有刻意咆哮,也没有文绉绉的修饰。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清晰得如同就在他们耳边低语,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力量。

“久夜城的父老乡亲们,将士们。”

“我叫常顺,来自北疆,黑水城。”

简单,直接,两句话。却让台下至少一半的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震。北疆黑水城!那个名字,在昨夜之后,已经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许多人的心里。是那二十车救命的粮食,是那五十名如狼似虎、杀退魔物的悍卒,是那从天而降、斩杀魔物首领的年轻将军!

“昨天,我和我身后的五十个弟兄,押着二十车粮食,进了这座城。” 常顺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却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粮食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是黑水城的百姓,从自己嘴里、从自家孩子碗里,硬生生省出来的口粮。是黑水城的将士,从本就不够吃、需要时刻提防魔族骚扰的军粮储备中,咬着牙挤出来的份额。没有朝廷的一纸调令,没有兵部的一粒官粮,没有户部的一分饷银。”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骤然动容、或依旧茫然、或开始浮现出难以置信神色的脸庞。

“你们一定很奇怪,想不明白,对不对?”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为什么?为什么相隔万里,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八竿子打不着的北疆边城,要管你们久夜城的死活?为什么朝廷对你们发出去的、一封比一封急、沾着血的求援文书,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做废纸一样扔掉?而我们,却要带着这么点粮食,跑死马,磨破鞋,千里迢迢,跑到这魔物环伺的绝地来,来送死吗?”

他的话语,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沉重无比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早已麻木或濒临崩溃的心防。

“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喷薄而出的悲愤与铁血,“我们和你们一样,胸口里面跳着的,是热的!是红的!我们和你们一样,是爹生娘养,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是有血有肉,知道疼,知道怕,也知道恨的人!我们和你们一样,身上穿着这身破烂的征衣,手里握着这杀不了几个人就可能卷刃的刀枪,守在这该死的、看不见尽头的边关上!我们和你们一样,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身边的兄弟,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倒在这城墙上下,倒在那群人不人鬼不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崽子手里,变成一滩烂肉,一堆白骨!”

“朝廷?”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冰冷刺骨,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让无数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身边站着的人!再看看这座城!”

他猛地抬手,指向周围残破的城墙,指向远处那些倒塌的房屋,指向广场边缘尚未清理干净的荒草和瓦砾。

“城墙破了,裂了,要塌了!谁给你们修?朝廷派工匠来了吗?发修缮的银子了吗?!”

“粮仓早就空了,耗子都饿死了!谁给你们送粮?朝廷的运粮队在哪里?押粮官在哪里?!”

“魔物!成群结队,漫山遍野的魔物打来了!它们要撞开城门,要冲进来,要吃光你们,杀光你们!朝廷的援兵呢?!京城那些高坐在金銮殿上、穿着锦绣官袍的老爷们,派来了一兵一卒吗?!”

“他们不会!” 常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充满了暴戾的愤怒与彻底的否定,“他们不会管你们!他们早就把你们忘了!把南疆忘了!把这边关上万将士的死活,把这几万百姓的性命,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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