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郭云深睁开惺忪睡眼,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邻座的陈楚生正专注地审阅着建筑图纸,平板上是西山玻璃琴房的3D建模。
“醒了?”他合上平板,递来保温杯,“刚沏的菊花,润润喉。”
温水入喉,她望着窗外熟悉的航站楼,恍如隔世。十二小时前还在柏林的庆功宴上接受同行祝贺,此刻已是北国冬日澄澈的晨光。时空转换得这样急,又这样自然。
接机口一阵骚动。两人刚推行李出来,就被闪光灯围得水泄不通。
“郭老师,柏林音乐会获得《镜报》五星评价,有什么感想?”
“陈先生,传闻您将跨界担任国家大剧院特邀艺术顾问?”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她下意识将左手往大衣口袋里缩了缩,却被陈楚生轻轻握住。银杏婚戒在镜头前闪烁,引来更密集的快门声。
“各位媒体朋友。”他向前半步,巧妙地将她护在身后,“具体安排会通过工作室发布,今天先让我们回家休息?”
话音未落,熟悉的大嗓门穿透人群:“让让!都让让!角儿回家倒时差呢!”
德云社的师兄弟们组成人墙开道,岳云鹏边走边拱手:“辛苦各位,改天德云社专扬答谢!”
坐进车里,她才长舒一口气。王惠从副驾驶座转身,递来两个红包:“师父给的,说给你们的‘聘礼’和‘嫁妆’。”
打开一看,竟是德云社股份转让书和新戏班的场地批文。
“这太贵重了......”她怔住。
“收着吧。”王惠眨眨眼,“你师父存了多少年嫁妆,可算送出去了。”
车先开到西山。积雪初融,玻璃琴房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工人正在安装恒温系统,见她过来,负责人快步迎上:“郭老师,按您要求,所有建材都环保达标。”
她抚过琴房立柱,想起陈楚生飞机上的图纸:“这里要改。”
“嗯?”
“加个露台。”她比划着,“摆得下两把椅子的地方。”
他立即会意——那是苏黎世公寓看雪的角度。
回到市区公寓,开门就闻到饭菜香。郭麒麟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接风宴!我照着菜谱学的......”
桌上摆着清炖狮子头、响油鳝糊,居然还有柏林的特色猪肘。陈楚生夹起一筷,点头:“像那么回事。”
“那是!”年轻人大咧咧坐下,“我跟米其林二星主厨视频学的!”
饭后,郭云深在书房整理资料。柏林音乐会的总谱摊了满桌,每页都有他的批注。她翻开新戏《山河岁月长》的剧本,扉页上是他遒劲的字迹:
「传统不是守住的灰烬
而是传递的火炬」
手机震动,赵总发来短信:「青出于蓝。新项目有兴趣吗?」
她删掉短信,继续标注唱腔。有些路不必再走,有些人不必再见。
夜色渐深,她发现陈楚生不在客厅。阳台传来压低的声音:
“对,三月前完工。”
“隔音要达到专业级。”
“她练功时的湿度要控制在......”
她靠在门边,看他对着手机安排各种事宜。这个曾经满身棱角的男人,如今把她的每处细节都妥帖安放在心尖上。
等他挂断电话,她递上热茶:“其实不用......”
“用的。”他望进她眼睛,“你说戏比天大,但在我这,你比戏重。”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动人。
睡前,她将柏林那张便签收进檀木盒。盒中已有苏黎世的银杏书签,巴黎的咖啡糖纸,如今又添上柏林的雪。每一件信物都是时光的注脚,记录着他们如何从陌路走到同心。
陈楚生在衣帽间整理行李,忽然举着个锦盒出来:“这怎么在箱底?”
是她母亲留下的点翠头面。多年前当掉,不知他何时赎了回来。
“结婚时戴?”他打开盒盖,点翠在灯下流转虹光。
她抚过冰凉的金属,想起母亲曾说:头面不单是装饰,是青衣的铠甲。
如今她有了新的铠甲——他的理解与守护。
夜深了,她靠在床头校对谱子。陈楚生放下笔记本电脑,忽然问:“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吗?”
“《惊梦》巡演,你弹错两个音。”
“其实没弹错。”他轻笑,“是看你太紧张,故意分的神。”
她怔住,久久无言。原来早在那时,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缠绕。
关灯后,月光漫进房间。她在黑暗里轻声说:
“楚生。”
“嗯?”
“春天很好。”
没有说出口的是:山河岁月这样长,幸而有你同往。
窗外,北京城华灯未歇。而他们的新章,正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