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浴室镜前做出的、冰冷而决绝的决定，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了郑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他知道，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创造一个自然的、能与田雷单独接触的机会。
机会很快到来。两天后，田家有一场不算盛大但颇为正式的家宴，用以招待几位与海外业务往来密切的旁支叔伯。作为名义上的大嫂，郑朋必须出席。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最不起眼的角落和最素淡的衣着。他站在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昂贵却冰冷的服饰，最终，指尖落在了一件丝质的墨蓝色衬衫上。颜色深沉，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剔透，但丝质面料柔软贴身的特性，却又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和平直的肩颈。他刻意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肌肤，那里，纯净的柠檬信息素会更容易弥漫开来。
他没有过多修饰，只是仔细地将柔软的黑发向后梳理，完整地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这个发型让他原本就舒展的眉眼毫无遮挡地展现出来，偏细长的杏眼在未被碎发遮掩时，更清晰地展露出其下那颗缀在右眼尾的、如同刻意点下的魅惑小痣，以及左右眼下方那两颗如同凝固星点的泪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仍垂落鬓边，却不再显得疏离易碎，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随性慵懒的风情。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精致如画，轮廓清晰利落，美丽得极具攻击性，像一件被精心擦拭、待价而沽的艺术品，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决绝。
晚宴上，他果然成为了某些目光悄然关注的焦点。他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来自某些长辈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尽力忽略这些，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坐在主位稍侧、与人谈笑风生的身影上。
田雷今晚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与几位叔伯交谈时，姿态从容不迫，带着山东口音的话语偶尔引起一阵笑声，那双半垂的杏眼里流转着慵懒而精明的光。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与长辈的寒暄中，但郑朋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目光曾数次状似无意地扫过他所坐的偏僻位置。
郑朋的心跳有些失序。他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香槟，任由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像是被宴会氛围感染，带着些许微醺，才好进行下一步。
宴会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几位叔伯年事已高，陆续离席休息。郑朋看到田雷与最后一位长辈寒暄完毕，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然后转身，朝着连接主厅的东侧露台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郑朋的心脏猛地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他等待了片刻，估算着时间，然后拿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站起身，步伐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微醺般的轻飘，也朝着露台走去。
露台很宽敞，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夜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徐徐吹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宴厅内残留的喧嚣和酒气。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整个露台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远处的城市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
田雷果然在那里。他背对着入口，倚靠在栏杆上，身形高大挺拔，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月色中。他似乎在眺望远方的夜景，又似乎只是在独自醒神。
郑朋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露台上清晰可闻。
田雷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头。当看清来人是郑朋时，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那讶异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幽光所取代。在郑朋看不到的角度，他喉结微动，舌尖下意识地顶了一下腮帮，一抹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得逞和愉悦的弧度在他唇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疏离的模样。
郑朋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安全距离。
“小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软糯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被酒精浸润过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田雷这才完全转过身，面向他。月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在灯光下更加莫测。他的目光落在郑朋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滑过他解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那里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嗯？”田雷发出一个慵懒的音节，示意他继续。他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只有一丝极淡的、如同月下松林般的柑橘底蕴若有若无地萦绕。
郑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长睫轻颤，在眼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出细碎的光晕。
“海外的月亮，”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迷离地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轻得像梦呓，“和这里的一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放松了对自身信息素的压制。那清冽微酸的柠檬气息，不再像以往那样紧绷和疏离，而是变得柔和、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人的甜意，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柠檬花，混合着酒意，丝丝缕缕地，乘着夜风，主动地、试探性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跨越了之前所有警告和界限的、近乎直白的勾引。
田雷的眸色瞬间深了下去，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凝视着郑朋被月光柔化的侧脸，目光从他轻颤的睫毛，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泛着水光的淡色唇瓣上。
空气中，那缕主动靠近的柠檬信息素，与他自身的柑橘气息开始无声地交织、试探。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田雷低沉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的寂静：
“月亮是一样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郑朋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微微停顿，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少许，拉近了一点彼此的距离。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郑朋，那双深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但看月亮的人不同。”
意有所指。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羽毛般搔刮着郑朋敏感的心尖。他是在说，看月亮的人心情不同？还是……在看月亮的人眼中，月亮也因此变得不同？
郑朋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因为对方话语和目光中的暗示。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还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天真和迷茫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吗？那……小叔觉得，是这里的月亮好看，还是海外的月亮更好看？”
他继续着这个看似无聊却充满挑逗的话题，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他周身的柠檬信息素更加活跃了一些，那清甜的气息几乎要缠绕上田雷的衣角。
田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愉悦的磁性。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郑朋的脸，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精心表演出的、混合着微醺与试探的迷人姿态。
“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闷。”郑朋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酒杯杯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落寞，“好像无论在哪里，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天，同一轮月亮。”这话半真半假，既符合他此刻“借酒消愁”的人设，又隐隐透露出被禁锢的无奈。
田雷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听出了那话语深处一丝真实的苦涩。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如同月光凝聚成的青年，看着他刻意展现的柔弱与诱惑，也看到了他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警惕与不安。
他知道他在演戏，在利用自己。
但他心甘情愿入局。
“天空和月亮或许一样，”田雷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但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人，决定了你看到的是风景，还是牢笼。”
这句话几乎直接点破了郑朋的处境。郑朋的心猛地一颤，抬起眼，有些愕然地看向田雷。他看到对方眼中不再是全然的欲望和玩味，而是多了一丝……理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承诺？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安静无声，却又仿佛涌动着无数未尽的言语。
两人的目光在清冷的空气中紧紧纠缠，如同藤蔓般缠绕不休。一个带着孤注一掷的勾引和试探，一个带着了然于胸的接纳和纵容。
就在这时，田雷周身那一直收敛着的柑橘信息素，仿佛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开始不再压抑，逐渐变得浓郁、温暖，带着葡萄柚的清冽和雪松的沉稳，如同一个无声而强势的拥抱，缓缓地、坚定地弥漫开来，准确无误地回应着、包裹住那缕主动靠近的、变得柔和的柠檬气息。
两股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在月光下彻底交融、碰撞，产生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而醉人的化学反应，无声地诉说着比言语更直白的渴望与牵引。
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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