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他和他的团队与“Veridia”的技术人员通力合作，针对D组数据的特性，重新设计数据清洗管道，优化模型接口层的参数传递逻辑。白天黑夜连轴转，咖啡成了唯一的燃料。

沈小草虽然忙于其他几个投资项目，但每天都会听取Emily关于POC进展的汇报。她知道林凡在拼尽全力，这种专注和投入，她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与她对抗，而是为了达成一个与她利益相关的共同目标。

周四晚上，沈小草因为要准备一个与东海岸投资人的重要视频会议，也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会议结束后，已是深夜十一点多。她感到有些疲惫，想找点资料放松一下大脑，便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步行去了距离公司不远、24小时开放的斯坦福大学图书馆分馆。

夜晚的图书馆依旧灯火通明，却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埋首书海。沈小草在经济学和科技史的区域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指尖拂过书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她准备抽出一本关于硅谷创新史的书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几乎同时落在了那本书上。

沈小草侧头，对上了一双带着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是林凡。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显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个写满公式和架构图的笔记本。显然，他也是从实验室出来的。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巧。”林凡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低声说道，“你也来查资料？”

“随便看看。”沈小草也收回了手，语气平静，“POC进展不顺利？这么晚还来图书馆。”

“遇到一个参数优化的理论瓶颈，想找点跨学科的灵感。”林凡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时间不多了，有点着急。”

沈小草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和图表，显示着他确实在深入思考。“去那边坐坐？”她指了指阅览区角落一张空着的桌子。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好。”

两人在安静的角落坐下，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和校园里零星的路灯。

“具体是什么问题？”沈小草问道，纯粹是出于对技术难题的好奇。

林凡没有隐瞒，摊开笔记本，指向其中一个复杂的函数模型：“这里，我们在处理D组数据的高维噪声时，现有的滤波算法会损失一部分有效信号边界。我怀疑需要引入一种在生物信息学里常用的动态阈值算法，但不确定如何与我们现有的时空模型优雅结合。”

他开始详细讲解起来，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沈小草虽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但她的理解力极强，很快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她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关键点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疑问。

讨论中，沈小草提到她不久前看过一篇关于“自适应图神经网络在混乱时序数据中的应用”的预印本论文，可能对解决边界模糊问题有启发。

林凡眼睛一亮：“你看过那篇？作者是不是MIT的Chen教授团队？我昨晚刚粗略扫了一眼，觉得思路很新颖，但还没细想怎么套用过来！”

“对，就是那篇。”沈小草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调出那篇论文的缓存，“你看这里，他们处理多源异构数据时，用的这个节点注意力机制……”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的图书馆里，头几乎凑在一起，对着屏幕和笔记本，低声讨论起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也暂时忘记了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商业博弈，只剩下对解决一个具体技术难题的共同专注。

这一刻，他们不像是曾经的情人，也不像是投资人与创业者，更像是两个在学术前沿相遇、互相激发的同行者。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猛地一拍桌子（又迅速意识到在图书馆，压低了声音）：“我明白了！如果把Chen的这个注意力层，嵌入到我们接口层的这个位置，或许就能动态调整不同噪声源对信号边界的影响权重！我得回去试试！”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几天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沈小草看着他孩子般雀跃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思路可以，但具体实现和参数调优要格外小心，别引入新的不稳定因素。”

“明白！”林凡合上笔记本，动作利落，“谢谢你，小草！你这个提示太关键了！”他的感谢脱口而出，带着毫无掩饰的真诚。

沈小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有工作。”

“我送你？”林凡也连忙站起来。

“不用，我开车了。”沈小草走向门口。

林凡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深夜的凉风吹来，带着青草和树木的气息。

“今天……谢谢你。”走到停车场，林凡再次郑重说道，目光落在沈小草沉静的侧脸上。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参考文献。”沈小草拉开车门，语气依旧平淡，“最终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林凡认真地说。

沈小草没有回应，只是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一种奇异的暖流。今晚的偶遇和讨论，让他感觉，他和沈小草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过往恩怨和当前利益关系的、新的连接——基于对知识和挑战的共同尊重。

这比任何商业合作的成功，更让他感到珍贵和充满希望。

沈小草开着车，驶向公寓。她的心情也有些微妙。刚才那种纯粹的技术探讨，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和……愉悦。她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外在因素，林凡在专业上的敏锐和执着，依旧有着吸引人的光芒。

只是，这道光芒，还不足以照亮通往她内心的全部路径。前方的路还长，挑战依旧，而她的清醒，从未远离。

夜色渐深，但有些人，心中的火焰，才刚刚被真正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