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书房时,殿内已乱作一团。太医正跪在地上诊脉,季珹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唇上毫无血色,往日里挺直的眉峰此刻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怎么样?”我沉声问,目光落在季珹身上。
太医起身拱手,脸色凝重:“回太子妃娘娘,殿下是忧思过度,加上连日劳累,又受了些风寒,郁结于心,才会突然晕厥。需得静养,切不可再劳心费神。”
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我瞥了眼旁边眼眶通红的杨钰,她手里还攥着一方沾了泪痕的帕子,见我看来,慌忙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受惊又担忧的模样。
想来,这几日他与杨钰之间,怕是又起了争执。
“知道了。”我点头,转向内侍,“传我的话,让小厨房炖些温补的汤来,太医,药方开好后直接送到我寝殿。”
“是。”太医应下,转身去开药方。
杨钰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娘娘,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殿下吧,奴婢……”
“不必。”我打断她,语气平淡,“殿下是太子,自有内侍和宫女伺候。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本宫在。”
杨钰咬着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对上我冷冽的目光,最终还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我走到软榻边,看着季珹沉睡的脸。
他睡着时倒少了些平日里的疏离与偏执,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脆弱。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依旧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宁。
我伸手,指尖快要触到他的眉心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青禾在一旁低声道:“娘娘,您何必亲自守着?让下人看着便是。”
“他是太子,是沈家的女婿。”我望着季珹苍白的脸,缓缓道,“他若是出事,东宫不稳,沈家也会受牵连。”
我守着的,从来都不是他季珹这个人,而是这桩婚姻背后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季珹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守在身边的会是我。
“你……”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
“醒了?”我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太医说你忧思过度,受了风寒,得静养。”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我,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问:“杨钰呢?”
我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将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让她下去休息了,这里有本宫伺候。”
他沉默了,重新闭上眼,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兵书翻看,心思却有些飘忽。
或许,连季珹自己都没弄明白,他对杨钰的究竟是爱,还是只是对这段被安排的婚姻的反抗。而我,不过是这场反抗里,最无辜也最清醒的旁观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厨房的汤炖好了,青禾端进来。我盛了一碗,走到软榻边:“喝点汤吧,暖暖身子。”
季珹睁开眼,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坐起身,接过汤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他喝汤的样子很安静,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也没有了对杨钰的纵容,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或许,在病痛面前,再炽热的偏爱,也会露出一丝破绽。
而我,只需要守好自己的位置,静待风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