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走廊那头突然炸开一声喊。
“下雪了——”
声音是从教室后门那边传过来的,喊得特别响。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秒,然后椅子响成一片,人往外挤。有人边跑边喊“真的假的”,有人已经冲到走廊上了。
张峻豪第一个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扭头就喊

“下雪了,真下雪了”
刘耀文和朱志鑫也过去了。几个人挤在窗边,往外看。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白,外面天灰蒙蒙的,雪粒子斜着往下落。
张极站在后面,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往江筱眠那边走。
江筱眠坐在位子上,拄着拐不方便动。她刚想站起来,张极已经走到她桌边。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你先去吧,我肯定有点慢”


“没事啊,我等你”
她撑着拐站起来。张极伸手过来,扶住她没撑拐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肘边。朱志鑫从后面绕过来,站在她另一侧。
几个人往外走。张极扶着她左侧,朱志鑫护着右边。她的拐点在地上,一下一下,步子慢,可走得稳。张峻豪在前面拨人,刘耀文跟在后面。
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各个班的都出来了,栏杆边上趴着一排一排的脑袋
几个人挤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张极松开手,替她把拐在墙边靠好,又站回她左手边。江筱眠一只手扶着栏杆,仰头看天。
刘耀文先伸手出去,掌心摊开。

“化的好快”

“当然啊,你手是热的”
雪下得不急,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先化成了水。落在栏杆上,能留一层薄薄的白。
江筱眠仰着头看。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一下,就没了。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一片雪落下来,在掌心里停了一下,化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点水
“只有小时候在外婆家见过,因为外婆家在北方”


“我长那么大也只见过几次下雪”
几个人一边看一边说。雪片落在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散。张峻豪伸手在栏杆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白,往刘耀文肩上一弹

“你干嘛”

“给你加点料”
张峻豪做了一个鬼脸
刘耀文也伸手抹了一下,往他脸上抹。张峻豪往后躲,撞到后面的人,被说了两句。两个人退到一边,没再闹

“还真有点冷,风还挺大的”
朱志鑫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咱们这校服还挺保暖的”

“对啊,对啊”
雪还在下。天越来越灰,远处那栋楼看不太清了。走廊上的人没散,还有人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
江筱眠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白,肩膀上也有一点。
张极站到她旁边,替她挡了一下风

“明天别只穿那个外套,里面再套件厚的”
“我知道了,明天我再套一件卫衣在里面”

张极没接话,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雪越下越大。刚才还是稀稀落落的雪粒,这会儿变成了片。栏杆上那层薄白积起来了一点,摸上去是软的。
江筱眠看着前面那片雪。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几场雪。刚才那点话,她只说了一半。外婆那次接雪,她记得挺清楚。那天外婆站在院子里,拿个碗,仰着头等雪落进去。她站在旁边看,脚冻得直跺,外婆把她拉过去,说“别急,雪会来”。
后来那碗雪化了,水是清的。
再后来,她就没在外婆家过过冬天了。
她把手伸出去,又接了一片。这回雪大,掌心里落了一片,停了两秒才化。
“真好”

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听见了。
又看了一会儿,风大起来,雪往脸上扑。刘耀文先受不住了

“走走走,回教室冻死了”
刘耀文把脖子缩了缩
几个人往回走。张极扶着她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筱眠被用力撞了一下。她整个身子往旁边歪。
张极一把把她拽住。她半个人靠在张极身上,站着没倒。
撞她的人走过去了,没停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