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驶离星澜湾，汇入首都星川流不息的空中航道。
车厢内，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封凛操控着方向盘，冰蓝色的眼眸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那股子委屈和不满，几乎要从她周身逸散出来。
时野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白色的猫尾搭在腿边，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悠然摇摆，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
终于，封凛忍不住了。趁着等一个红灯的间隙，她侧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控诉：“你对她那么有耐心。”
时野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你都知道！”封凛更委屈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知道她当初分手有苦衷，知道她受了委屈，还那么温柔地跟她说话，安慰她……你当年对我都没这么……”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了。
时野终于缓缓睁开眼，异色瞳斜睨着她，带着点似笑非笑：“跟你也要解释？”
封凛被她这话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是啊，她们之间，早就不需要那些不必要的解释。可……可就是心里不舒服嘛！看到自家猫对别人那么和颜悦色，耐心开解，她就是……就是酸！
“我不是要解释，”封凛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赌气的成分，“我就是……看不惯。”
时野看着她这副难得闹别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封凛放在操作杆上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跟个孩子计较，出息。”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这简单的触碰和一句话，像是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封凛心头大半的褶皱。她反手握住时野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力道有些大，像是怕她跑掉。
“那……那你也不能太惯着她们。”封凛嘟囔着，底气却没那么足了。
时野任由她抓着，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时季那性子，不管教不行。安雨晴那边，给点安抚是必要的。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是我们家的人，先亏欠了人家。”
封凛沉默了一下。她明白时野的意思。时季当初年轻气盛，未必察觉不到安雨晴分手背后的异常，只是被愤怒和骄傲蒙蔽了双眼。而她们作为长辈，当年也未能及时洞察和干预，让那孩子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那……现在告诉时季不行吗？”封凛问道，“也省得她整天黑着张脸，跟谁欠她几百万似的。”
“不急。”时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静，“让她自己先琢磨。有些跟头，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有些道理，得自己悟出来才算数。”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异色瞳深处掠过一丝深邃的光。
“况且，现在告诉她，以她的脾气，恐怕会立刻炸毛，直接去找当年那些人的麻烦。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封凛了然。军部内部盘根错节，有些藏在暗处的钉子，需要耐心才能连根拔起。时野这是在借这件事，磨砺时季，也是在布局。
“你就是想得多。”封凛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纵容。她家这位的心思，永远比她深几层。
时野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时家老宅的停机坪。
下车时，封凛依旧紧紧牵着时野的手不放。时野瞥了她一眼，也没挣脱，任由她牵着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野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封凛，异色瞳在廊下灯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还委屈？”她问，声音很轻。
封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极少流露的、独属于自己的纵容，心头那点残存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她凑近，飞快地在时野唇角啄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不了。”
时野轻哼一声，甩开她的手，率先走进屋内，白色的猫尾在身后优雅地一摆。
封凛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刚刚偷香成功的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吧，看在那只小仓鼠确实受了委屈的份上，她就不计较自家猫偶尔对别人温柔一下了。
毕竟，最终能抱着猫顺毛入睡的，还是她。
而此刻，星澜湾顶层的公寓内，安雨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手机里收到了新的讯息，是时季发来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地址和时间，命令她明天过去。
安雨晴看着那条讯息，脸上已经没有了三天前的慌乱和故作镇定。时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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