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哨音，刮过“迷域”酒吧后巷堆积的垃圾桶，带起一阵酸腐的馊味。安雨晴缩在单薄的制服外套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包厢里那个Alpha客人试图揩油时黏腻的触感，胃里因为被强行灌下的几杯烈酒一阵阵翻搅。她把脸埋进膝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令人作呕的感觉和眼眶里不争气的热意。
还有多少债？三十万？五十万？或者更多？那些数字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从安家破产、父母承受不住打击相继病逝那天起，就把她牢牢钉在了这泥泞里。
三年了。距离她和时季分手，已经三年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碰，就是绵密尖锐的疼。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不能想，想了也没用。那个属于帝国军校天之骄女、属于奈迈什娱乐和封氏军方庞大家族背景的时季，早已和她这个跌入尘埃的破产孤女，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裙摆，拍了拍脸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还得回去，还有两小时才下班，小费还没结。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杂着酒精、香水、信息素的气浪瞬间将她吞没。舞池里光影摇曳，人影幢幢，仿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安雨晴低着头，想尽快穿过人群回到后面的工作区。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经理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安雨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她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休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银白色的长发不像记忆中那样束成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醒目的——
异色瞳。
一蓝，一金。
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宝石，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
时季。
安雨晴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转过身，想把自己藏进旁边卡座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来这里？帝国首都星那么多高级会所，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中档酒吧？
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安雨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她试图蜷缩起来的背影。
躲不掉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连音乐都变得遥远。
“抬头。”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三年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冷漠。
安雨晴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抬起头。
时季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片冰蓝色中映出的、自己苍白失措的脸。她比以前更高了些，也瘦了些，轮廓线条更加分明，褪去了少年时的张扬，沉淀出一种深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那身昂贵的西装面料，与她身上这件廉价的、沾着酒渍的制服，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时季的目光在她身上缓慢地巡梭，从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了仓惶的眼睛，再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勾勒出纤细腰肢的制服，最后，落在她胸前别着的、印着“小雨”二字的工作铭牌上。
那目光，像带着倒钩的鞭子，刮过她的皮肤，留下看不见的血痕。
良久，时季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她抬手，从旁边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取过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安雨晴。”
她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下一秒，手腕微倾。
冰凉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酒精气息，从安雨晴的头顶浇下，顺着她的发丝、脸颊、脖颈，一路蜿蜒，浸透了单薄的制服前襟。
黏腻，冰冷，屈辱。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安雨晴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酒液滴答落地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时季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冰凉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安稳生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