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高中高二七班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还飘着残留的课本油墨味。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扇叶切割着九月的阳光，在泛黄的课桌上投下晃荡的光斑。萧墨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眼睑轻阖，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例题旁的批注。
他刚转来这所学校三天，校服还带着新布料的硬挺感。前桌的女生正和同桌咬着耳朵讨论昨晚的综艺，后排两个男生在偷偷传纸条，讨论下节课的篮球赛——这些喧闹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都没渗进萧墨月的世界里。他还在压着那些涌上来的零碎记忆：前世实验室里的冷光灯、试管破裂的脆响、还有导师最后那句“可惜了”……
“别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睫毛颤了颤，“现在只是萧墨月，明川高中高二七班的学生，上课，做题，不惹麻烦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像冰锥一样突然扎进他的脑海里——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高冷值89分（满分100），符合绑定标准，全宇宙吃瓜系统已激活。】
萧墨月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飘落在窗沿，他却没分给那抹绿半分目光，只死死盯着课本上“函数图像”四个字。身体没动，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布料被指骨捏出几道褶皱。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听来的，是直接在脑仁里炸开的，冷得像寒冬里的金属，没有一丝温度。
他皱紧眉，刻意压低思绪，只在心里轻问：谁？
【宿主您好，我是全宇宙吃瓜系统，编号007。】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还带了点“官方通报”的味道，【您的日常行为已自动设为直播内容，当前正面向M78星云、仙女座星系等128个星域实时转播。】
萧墨月的视线依旧钉在课本上，脸颊的线条却绷得更紧了。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借着翻书的动作掩饰喉结的滚动，心里的疑问更急了：什么直播？为什么是我？
【本系统专为观察“高冷型人类”行为模式设计，核心功能包括：宿主心声同步外放、实时情绪波动监测、跨星域观众弹幕投放。】系统的回答条理清晰，甚至带了点“科普”的意味，【恭喜您成为第9872103位被选中的直播对象，您的“冰山人设”在初期观众调研中好感度已达68%。】
“冰山人设”？萧墨月的手指慢慢扣住笔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是故意装高冷，只是习惯了独处——前世泡在实验室里，连说话都要掐着时间，哪有机会和人热络？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系统，不仅能听见他的想法，还把他的生活当成了给外星人看的“节目”？
他试着在心里下达指令：关闭系统，停止直播。
【权限不足，无法执行该指令。】系统的回应快得像预设好的程序，【直播一旦开启，不可逆。宿主可通过完成“吃瓜任务”提升权限，解锁“心声屏蔽”“弹幕关闭”等功能。】
“吃瓜任务？”萧墨月的眼神沉了下去，像蒙了层雾的深潭。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任务”是什么，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数学老师陈岚抱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全班同学的心上。
“早读课纪律不错，那咱们趁热打铁，做个十分钟随堂考。”陈岚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题目不难，都是上周讲过的基础题，认真写就能拿分。”
课代表抱着试卷往下传，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前排的女生小声叹了口气，后排的男生悄悄把藏在桌下的手机往更深处塞了塞。萧墨月看着试卷传到自己面前，伸手接过来时，指腹碰到了微凉的纸页。
他低头扫了一眼卷面：第一题是一元二次方程求解，系数都是整数，连因式分解都不用费脑；第二题画一次函数图像，斜率k=2，截距b=3，是课本例题的翻版；第三题应用题更离谱，讲小明买3斤苹果和2斤梨共花25元，求苹果单价——萧墨月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这题出得也太敷衍了，跟幼儿园水平似的。
他心里刚闪过这句话，教室里突然炸开一阵哄笑——
“哈哈哈！谁啊？说出了我的心声！”前排的男生直接拍了下桌子，转头往四周看。
“这吐槽也太精准了吧！我刚看到第三题也在想‘小明能不能别买水果了’！”同桌的女生捂着嘴笑，眼神却在班里扫来扫去。
“等等，这声音是从哪来的？广播吗？可广播喇叭没响啊！”有人抬头看教室角落的广播，又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机，生怕是自己不小心开了外放。
陈岚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红笔往讲台上一拍：“安静！谁在课堂上乱说话？站起来！”
笑声瞬间停了，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吊扇的嗡嗡声。刚才笑出声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承认——因为那声音根本不是“说”出来的，更像是直接飘进耳朵里的，分不清方向。
萧墨月坐在最后一排，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没笑，也没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盯着试卷上“小明买水果”的题目，脑子里却像被惊雷劈过：刚才那句话，他明明只在心里想了，没说出口！
为什么全班都听见了？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借着低头“看题”的姿势，在心里小心翼翼地问系统：我刚才的想法，被他们听到了？
【温馨提示：宿主的内心吐槽已同步至全宇宙直播间，当前在线观众人数9,872,103人，跨星域弹幕热评第一——“新冰山嘴好毒！这题确实像给幼儿园小孩出的”，点赞量已突破10万。】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了点“数据播报”的节奏感。
萧墨月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尖都开始发麻。九百多万人？还都是外星人？他一个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的转学生，怎么突然成了“星际网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慢慢松开笔杆——不能慌，一旦被人看出异常，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可那些数字和文字像在跳舞，一个都进不去脑子里。
如果以后他心里想什么，别人都能听见，那他还怎么活？前世的秘密、对现状的不安、甚至偶尔的吐槽……全都会被扒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不行，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萧墨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层冷意。他在心里立下第一条规则：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念头都要经过三遍检查，没用的、可能引起麻烦的，一个字都不能冒出来。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陈岚扫了全班一眼，见没人承认，只能皱着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赶紧答题，十分钟后收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可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有人写着写着，会偷偷抬头往四周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疑惑；前桌的女生甚至借着“捡橡皮”的动作，回头飞快地瞥了萧墨月一眼——刚才那声音，好像就是从后排传来的？
萧墨月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没动，只是拿起笔，在试卷右上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硬挺，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力，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能控制些什么”。
他没看第一题，也没打算写答案——万一他在心里算题时，又不小心冒出“这题太简单”的念头，岂不是又要被全班听见？他不敢冒险，只能握着笔，让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试探着问系统：我能听见别人的内心想法吗？
【不能。】系统的回答很干脆，【本系统仅支持“单向输出”，即宿主心声外泄，无法反向监听他人思维——该设定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类的隐私，符合星际直播伦理规范。】
萧墨月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他不用被迫听别人的想法——不然这教室里的八卦、吐槽、甚至对“刚才那声音”的猜测，能把他的脑子吵炸。
他又问：那有没有办法屏蔽某些内容？比如我不想让别人听见的想法。
【当前宿主权限为“新手级”，无“心声屏蔽”功能。】系统的机械音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思维活动均默认公开，除非宿主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可延迟3秒播出——但深度冥想需专注度达90%以上，宿主当前状态无法实现。】
三秒？萧墨月在心里冷笑一声。三秒够干什么？刚冒出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掐断”，就已经被播出去了。
他正想着“这系统也太鸡肋了”，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发胀，像是有电流在里面窜。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烈负面情绪波动，焦虑值75分，烦躁值68分，即将触发“自动解说模式”。】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变响，像是在“紧急播报”。
萧墨月心头一紧，立刻收住思绪——别想了，放空，赶紧放空！
可已经晚了。
一道清晰的、带着“官方解说腔”的声音，先在他脑子里响起，然后瞬间飘满了整个教室——
【自动解说：宿主萧墨月，当前心率120次/分钟，掌心出汗量0.5ml，属于中度焦虑状态。结合其肢体动作（指尖用力、脊背紧绷）推测，宿主正思考“如何摆脱系统控制”，但根据系统后台数据测算，该目标成功率低于3%。】
“卧槽！又是这声音！”后排的男生直接放下笔，抬头四处看，“这到底是啥啊？解说员吗？”
“‘宿主萧墨月’？萧墨月？是咱们班的转学生？”有人立刻看向最后一排，眼神里带着探究。
“怪不得刚才那声音像从后排传来的……难道是萧墨月带了什么奇怪的设备？”前桌的女生小声和同桌嘀咕，又回头看了萧墨月一眼。
陈岚的脸色彻底黑了，手里的红笔重重拍在讲台上：“谁在搞恶作剧？把设备交出来！不然全班都别想下课！”
没人说话，但教室里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向萧墨月。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额角的青筋都快绷出来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连腮帮子的线条都绷紧了——不能慌，不能解释，更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可能会被当成“精神病”，甚至被学校退学。
可他知道，他已经藏不住了。“萧墨月”这个名字被点出来，那些探究的、怀疑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他在心里忍不住怒吼：给我闭嘴！
【收到宿主指令：“给我闭嘴”。】系统的机械音立刻响起，还带了点“数据更新”的提示音，【该指令已记录为今日热门弹幕关键词，当前热度排名第二，仅次于“冰山人设崩塌现场”，跨星域转发量已达5万次。】
萧墨月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情绪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他把手从桌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手指扣着手腕，姿势端正得像个“模范生”。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想任何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盯着试卷上那道“小明买水果”的题。
他在心里刻下新的铁律：从此以后，他的大脑就是“真空地带”，除了“1+1=2”“三角形内角和180度”这种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的基础知识点，其他念头，一个都不能有。
不能信系统，不能信运气，只能靠自己。
教室里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可没人再真的专心答题——时不时有人抬头看萧墨月，眼神里带着好奇、怀疑，甚至还有点“看热闹”的意味。吊扇还在转，阳光还在晃，可萧墨月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的秘密都无处可藏。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疼，却让他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明川高中高二七班的最后一排，再也不是他能“躲起来”的角落。
他是被九百多万星际观众盯着的“直播源”，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透明人”，是必须学会“彻底沉默”的萧墨月。
笔尖终于落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萧墨月盯着那道横线，在心里默念：先答题，先熬过这十分钟。
至于以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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