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
胡娇娇的毕业设计答辩被安排在学校最大的报告厅。
她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是她设计的“记忆之庭”三维模型，一个为三十年前体育馆坍塌事故遇难者设计的纪念空间。
台下坐满了人，有系里的老师、同学，还有几个她没想到会来的人。
裴轸和肖稚宇坐在最后一排。
他们穿着正式的西装，坐得很直，像两个来参加重要会议的代表。
胡娇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她讲了设计理念：不是沉重的纪念碑，而是一个有光、有水、有植物生长的庭院。十二个简单的石座，每个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年龄。水流从高处缓缓落下，象征着时间流逝，但记忆永存。
“设计中最重要的一条路径，”她指着模型，“是从入口到每一个石座，都是无障碍的。因为有一位遇难者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腿脚不便。她说，等了三十年，就是想有个地方，能自己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名字。”
台下很安静。
讲解完，进入提问环节。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胡同学，你这个设计，和市面上常见的纪念性建筑很不同。它很安静，甚至有些……温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风格？”
胡娇娇看向后排，然后转回目光。
“因为我觉得，纪念不是为了延续痛苦，而是为了安放思念，然后继续生活。”她说，“那些家属等待真相等了三十年，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这个空间，我想让它成为他们可以常来坐坐、说说心里话的地方，而不是一个来了只会哭泣的地方。”
答辩结束，掌声响起来。胡娇娇鞠躬，走下台。
她在门口被裴轸和肖稚宇拦住。
“讲得很好。”裴轸说，递给她一瓶水。
肖稚宇则递过来一个文件夹：“看看这个。”
胡娇娇打开，里面是“记忆之庭”的施工许可证和基金会批文。出资方是“筑翎-岱岸联合基金会”，负责人签名那里，并排签着两个名字：裴轸，秦宵一。
“你们……”胡娇娇抬头。
“地批下来了，在原来的体育馆旧址旁边。”裴轸说，“下个月动工。设计师署名是你。”
“可是这……”
“这是你应得的。”肖稚宇说，“而且，我们都觉得，由你来设计最合适。你懂那些家属需要什么。”
胡娇娇抱紧了文件夹，鼻子有点酸。
“走吧。”裴轸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开车来到市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旁边有围挡，上面挂着效果图——正是胡娇娇设计的“记忆之庭”。
工地上已经有一些设备和材料，几个工人在做前期准备。
一位老奶奶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是上次在警局门口握胡娇娇手的那位。她看到他们，颤巍巍地站起来。
“奶奶，您怎么来了？”胡娇娇赶紧过去扶她。
“我来看看。”老奶奶笑着，眼泪却流下来，“我儿子……以后就有地方待了。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公墓，是这么个有花有草的地方。真好。”
她拉着胡娇娇的手：“姑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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