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后的第七天,胡娇娇给裴轸发了条信息。
“裴先生,有空见一面吗?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裴轸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好。几点?”
“下午三点。”
胡娇娇提前到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那是她这周泡在图书馆旧报刊室找到的东西,比如三十年前的新闻报道,工程事故记录,还有一些零散的行业年鉴。
三点整,裴轸推门进来。他穿了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游戏里那个裴邈要疲惫些。
“等很久了?”他在对面坐下。
“刚到。”胡娇娇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美式就行。”裴轸没看菜单,直接看向她手边的资料,“这些是?”
胡娇娇把资料推到他面前:“我查的。当年的新闻。”
裴轸拿起最上面一份。那是泛黄的报纸复印件,头版标题很大:“筑翎体育馆坍塌,十二人遇难”。配图是废墟,救援人员在瓦砾里找人。
他翻了一页,看到事故原因分析:“初步判断为设计缺陷……”后面列出了总工程师秦宇泽的名字。
“你看这里。”胡娇娇指着另一份资料,“这是三年后,邻市建成的另一个体育馆。设计图和筑翎那个几乎一样,但成功了。承重柱直径八十厘米,水泥标号也对。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父亲当年改的那些参数,确实会导致事故。”裴轸放下报纸,“只要按原设计建,就不会塌。”
“对。”胡娇娇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找建筑系老师帮忙算的。如果按游戏里那些被改掉的参数,体育馆在落成典礼那天,承受五百人的重量时……一定会塌。”
裴轸看着那张计算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看。
“你专门去算的?”他问。
“嗯。”胡娇娇说,“我想确认一下,游戏里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是真的。”
裴轸把纸放下,看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你父亲那边……”胡娇娇小心地问。
“我去了。”裴轸说,“三天前去的。”
“怎么样?”
裴轸转回视线,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他没加糖。
“我直接去了书房,找到那个保险箱。密码确实是我的生日,打开了。”他的声音很平,“里面有很多东西。当年的原始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一些……他和几个官员的往来信件。”
胡娇娇屏住呼吸。
“我拿着那些东西去找他。他正在书房看书。”裴轸继续说,“我把东西放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真的。”
“他怎么说?”
“他一开始不承认。说那些是伪造的,说秦宇泽自己出了问题想拉他下水。”
裴轸扯了扯嘴角,“然后我拿出游戏里那份事故报告,念了那十二个名字。念到第十九岁的那个学徒工时,他脸色变了。”
咖啡馆里有人在笑,隔壁桌的情侣在分享一块蛋糕。
这些声音显得很远。
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承认了。”裴轸说,“他说当时公司资金链快断了,如果工程按期完成,能拿到政府补贴。但材料不够,好材料太贵。他就……改了参数,用了便宜的材料。”
“他知道会出事吗?”胡娇娇问。
裴轸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终于说,“他说他算过,典礼那天人多,可能会有点问题。但他没想到……会塌得那么彻底。”
胡娇娇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然后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