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娇娇关好窗,走到桌边,点了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映着她的脸。
她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模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声。
盐政使,傅明德,还有谁?
荣家?沈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出来。
一定。
.
正月十五,江南文会在夫子庙开场。
天还没亮,傅府门口就停满了车马。崔娇娇跟着傅砚辞下车时,沈妄言正从对面马车上跳下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沈妄言眼睛一亮,想过来,被傅砚辞挡了一下。
“沈公子,好巧。”傅砚辞声音不冷不热。
“傅公子。”沈妄言笑着拱手,目光却往崔娇娇身上瞟,“崔姑娘也来了?”
崔娇娇点点头,没说话。
“进去吧。”傅砚辞拉住她手腕,径直往里走。
夫子庙正殿摆开几十张桌案,笔墨纸砚齐全。来的大多是年轻学子,也有几个老先生坐镇。荣善宝站在主位边上,正跟人说话,看见他们,招手让过去。
“第一场考诗赋,题目《论茶》。”荣善宝递过两张纸,“一个时辰。崔姑娘虽是女眷,但若想试试,也可以写。”
傅砚辞皱眉:“她不用……”
“我写。”崔娇娇接过纸。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铜锣一响,众人落座。崔娇娇铺开纸,磨墨,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落。周围都是唰唰的书写声,她闭上眼。
父亲教她写字时说过:写诗如煮茶,心静才能出味。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第一句:“雪水煎陈叶……”
一个时辰后,收卷。
几个老先生当场阅卷。崔娇娇坐在角落里喝茶,沈妄言凑过来:“写的什么?”
“随便写写。”
“我才不信。”沈妄言笑,“要不要看看我写的?”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是首长诗,洋洋洒洒几百字,写茶税弊端,写茶农苦楚,最后两句是:“朱门陈茶香,路有冻死骨。”
崔娇娇抬头看他。
“吓着了?”沈妄言低声说,“这种诗不该写,但我忍不住。”
“写了会惹麻烦。”
“我知道。”沈妄言收起纸,“但总得有人说真话。”
正说着,台上老先生咳了一声:“第一场结果出来了。头名,沈妄言。”
掌声稀稀拉拉。有人议论:“写那种东西也能头名?”“听说他给考官塞钱了……”
沈妄言面不改色,上台领了支玉笔。
“第二名,傅砚辞。”老先生继续念,“第三名……”
一直念到第十名,都没崔娇娇。她松口气,却听老先生又说:“另有一篇,虽不合制式,但意境难得。写诗的姑娘,上来。”
崔娇娇愣住。
全场的目光都聚过来,荣善宝冲她点头。
她只好走上去。老先生递过她的纸:“这五绝,谁教的?”
“自学的。”
“雪水煎陈叶,春深不知年。但留清气在,何必向人言。”老先生一遍一遍地读着,语气里满是赞叹。
第二场是解谜。
题目发下来,是张复杂的账目,要求算出最终盈亏。崔娇娇看了一眼,心一沉——这账目跟她之前在沈妄言画舫上见过的很像,都是茶盐混卖。
她抬头,沈妄言也在看她,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白:别碰。
但周围人都开始算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傅砚辞坐在她对面,提笔写了几行,忽然停住,抬头看她。
崔娇娇垂下眼,开始算。
她算得很慢,一笔一笔。算到一半,发现有个数字不对——茶叶数量跟货船载重对不上。除非……
除非船上不只有茶叶。
她笔尖顿住。
“怎么不写了?”旁边有人问。
“有点难。”崔娇娇放下笔,“我算不出来。”
“时间到!”主考官敲锣。
收卷时,考官特意看了崔娇娇的纸:“姑娘没写完?”
“才疏学浅。”
考官没说什么,收走了。
阅卷时,台下议论纷纷。崔娇娇坐立不安,沈妄言走过来:“你看出问题了?”
“嗯。”
“我也看出来了。”沈妄言声音很低,“那账目是真实账目改的,出处不干净。谁让你算这个,谁就是想害人。”
“害谁?”
“害所有能看出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