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锦绣坊的秦掌柜把做好的新袄子送来了。
谢娇娇在正屋里试穿。湖蓝色的袄子很合身,料子厚实挺括,衬得她气色很好。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转身给坐在一旁的谢淮安看。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期待。
谢淮安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看。”
就两个字,谢娇娇却觉得心里一甜。她低头扯了扯衣襟,又转了个圈,让衣摆轻轻扬起来。
“大小刚合适,秦掌柜手艺真不错。”她说着,在谢淮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地抚平袖子上的细微褶皱,“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穿。”
“衣服而已,穿坏了再做。”谢淮安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娇娇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正端起茶杯,侧脸平静。
“那可不行。”她故意说,“这么好的料子,得穿好久呢。”
谢淮安没接这话,只是喝了口茶,然后说:“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娇娇有些意外:“现在?”
“嗯。”谢淮安放下茶杯,“去西市看看,快过年了,也该置办些年货。”
这确实是个正当理由。他们搬到这里小半年,谢淮安很少主动提出门,更别说和她一起。
“好啊。”谢娇娇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换个方便走路的鞋。”
出门时已近晌午。西市离永阳坊不算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街上人不少,很多都是来办年货的,挑着担子,提着篮子,脸上带着过年前的忙碌和喜气。
谢娇娇走在谢淮安身边,稍微落后半步。她穿着新袄子,走在阳光下,觉得自己好像也融进了这份热闹里。她忍不住偷偷看谢淮安,他今天穿着她前几日刚浆洗过的青色棉袍,走在人群中,身姿挺拔,和周围那些为生计奔波的面孔不太一样。
西市里更是热闹。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干果蜜饯的、卖鸡鸭鱼肉的,摊位一个接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生鲜的味道。
“想买点什么?”谢淮安问。
谢娇娇其实没想好。她以前和师父过年,大多简单,有时在山野村落,有时在客栈,很少有这样正经置办年货的时候。
“先看看吧。”她说。
他们慢慢走着。谢娇娇在一个卖干果的摊位前停下,看看核桃,又看看红枣。摊主热情地招呼:“姑娘买点吧,今年的新货,可甜了!”
谢淮安走过来,看了看:“称两斤红枣,一斤核桃。”
“好嘞!”摊主麻利地装袋称重。谢娇娇想掏钱,谢淮安已经先一步付了铜板。
“我来拿吧。”谢娇娇接过油纸包着的干果,抱在怀里。
继续往前走,他们又买了些松子、柿饼。谢娇娇看见有个老人在卖红纸剪的窗花,花样很多,有鱼,有福字,有莲花。她多看了两眼。
“喜欢哪个?”谢淮安问。
“都好看。”谢娇娇说,犹豫了一下,指着一个简单的鲤鱼图案,“这个吧,年年有余。”
谢淮安付钱买下了那张窗花。老人小心地把窗花夹在两片薄纸中间,递过来。
谢娇娇接过窗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抱着年货,穿着新衣,走在拥挤热闹的西市,身边是谢淮安。这个场景太日常,太普通,却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累了吗?”谢淮安问。
“不累。”谢娇娇摇头。
“那再去前面看看。”谢淮安说。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支新蜡烛,一包祭祀用的线香。东西不多,但谢娇娇两只手已经拿满了。
“差不多了。”谢淮安看看天色,“该回去了。”
回程路上,谢娇娇走得慢了些。她抱着满怀的东西,心里满满的。走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她多看了一眼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
谢淮安注意到了,停下来:“想要一个?”
“不用了,我都多大了。”谢娇娇有点不好意思。
但谢淮安已经跟摊主说了:“做个鲤鱼的。”
摊主应声,熟练地舀起糖浆,在石板上浇画起来。很快,一条活灵活现的糖鲤鱼就做好了,插在竹签上,递过来。
谢淮安接过,递给谢娇娇。
谢娇娇看着阳光下金灿灿的糖鲤鱼,又看看谢淮安,接了过来。她小心地舔了一口,很甜。
“谢谢。”她说,声音因为含着糖有点含糊。
谢淮安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谢娇娇抱着年货,拿着糖鲤鱼跟在他身边。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一直蔓延到心里。
回到永阳坊的巷子时,天色开始暗下来。各家各户陆续点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