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打扫房子的日子。前一天的事像没发生过,谁也没再提。
吃过早饭,谢淮安说:“今天把书房彻底收拾一下。”
谢娇娇挽起袖子,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的书箱。谢淮安也没闲着,把架子上的书一卷卷取下来,掸去灰尘。
两人配合着,把书暂时搬到隔壁厢房。搬最后一箱时,箱子有点沉。谢娇娇弯腰去抱,谢淮安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在箱子边缘碰到一起,又同时松开。
“我来吧。”谢淮安说。
“一起抬。”谢娇娇没让。
他们一人一边,把箱子抬到厢房,轻轻放下。直起身时,两人离得很近,能看见对方衣领上沾着的细微灰尘,和额角因为干活冒出的一点薄汗。书房一下子空了,阳光照进来,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飞舞。
“先擦地。”谢淮安说。
谢娇娇去打水,回来时看到谢淮安已经蹲在地上,用一块旧布开始擦拭地板。他擦得很仔细,连墙角缝隙也不放过。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平时没有的……家常。
谢娇娇把水盆放在他身边,拧了另一块布,在另一头开始擦。
他们背对背,慢慢往中间擦。谁也没说话,只有布巾擦过木地板的声音,沙沙的,有节奏。阳光一寸寸移动,照亮越来越多的干净地板。
快碰到一起时,谢淮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昨天,吓到了吗?”
谢娇娇擦地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眼前光洁的地板,上面映着窗格模糊的影子。
“当时有点慌。”她实话实说,“怕他们真的闯进来。”
“嗯。”谢淮安应了一声,继续擦地,“以后不会了。”
“你……”谢娇娇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又怎么刚好赶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我把隔壁王婶家的狗喂熟了。”谢淮安忽然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它认得我。我出门时跟王婶说了,要是听到我家有不对劲的动静,就让她家小子跑去京兆府后街茶馆找我。”
谢娇娇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办法。
“茶馆离得不远。”谢淮安补充了一句,好像解释给她听,“走路快些,不到一刻钟就能回来。”
谢娇娇明白了。所以昨天他不是凑巧,是接到了消息赶回来的。他早就有准备。
“你……很小心。”她说。
“习惯了。”谢淮安的声音很平静,“在长安城,小心点总没错。”
他们擦到了中间,不得不碰到一起。谢淮安往旁边让了让,谢娇娇也侧过身。两人的肩膀轻轻蹭了一下。
“地擦好了。”谢淮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下午把书搬回来,再按原来的顺序摆好。”
“嗯。”谢娇娇也站起来,把脏布扔回水盆。水已经浑浊了。
她端起水盆准备出去倒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淮安正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央,阳光落在他半边身上。他低头看着刚刚擦干净、微微反光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公子。”她叫了一声。
谢淮安抬起头。
“下次再有这种事,”谢娇娇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不用跟我说‘没事了’。你可以说,‘我在’,或者,‘有我在’。”
谢淮安看着她,眼神动了动,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
“为什么?”他问。
“因为昨天你踹开门进来的时候,”谢娇娇端着水盆,站在门槛边,“我心里想的就是,‘你在’。”
说完这句,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出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一直看着她走进院子。
她把脏水倒在墙根,水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想起刚才那句话,脸有点热。但她不后悔说出口。
回到书房时,谢淮安已经在整理要搬回来的书了。他听见她进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好。”
谢娇娇不知道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话,还是在说书整理得好。但她也没有问。
下午他们把书搬回来,一本本放回书架。还是像上午那样配合着,谁也没再提那些话。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不再只有灰尘的味道,还多了些别的,像阳光晒过木头发出的干净气味。
傍晚,书房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来更整洁。谢淮安站在书架前,看着排列整齐的书卷。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谢娇娇说,“干净多了。”
“嗯。”谢淮安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谢娇娇说。
“那就煮面吧。”谢淮安说,“简单点。”
“好。”谢娇娇说,“我去和面。”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我在。”
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暮色渐合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