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的傍晚,何贤接到阿炳紧急传话:宋娇娇暴露了,现在日本人正在抓她。

“怎么回事?”

“不清楚,但线断了。她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去妈祖阁,老地方。”
何贤脑子嗡的一声。老地方,是他们唯一一次非正式见面的地方,一个月前,宋娇娇说妈祖阁后山的观海亭视野好,适合看潮。
那天他们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潮水在下面哗哗地响。
他立刻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日本兵晚上戒严,被抓到在外游荡会有麻烦。
何贤绕着小巷走,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宋娇娇为什么选妈祖阁,那里靠海,地形复杂,礁石多,万一……万一有事,往海里跳也是个出路。
但他希望不要到那一步。
妈祖阁在澳门东南,背山面海。
何贤从后山小路摸上去,观海亭里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呼啸。
他四处看,没有人影。
正着急,忽然听见下面礁石滩有动静。
他猫着腰下去,看见宋娇娇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衣服湿了半边,脸上有擦伤。

“宋小姐!”
宋娇娇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阿炳传的话。”
何贤蹲下来

“怎么回事?”
“我被卖了。”

宋娇娇说得很简单
“商行里一个新来的伙计,是日本人的眼线。”

“今天下午他撞见我在仓库里藏东西,去报了信。”

“我来不及处理,只能跑。”


“藏了什么?”
“名单。”

宋娇娇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已经浸湿了
“澳门这边还有七个联络点,二十多个人的名字。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全完了。”

何贤接过油纸包

“现在怎么办?”
“你得把这个带走。”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日本人知道我跑了,现在肯定在搜。”

“两个人目标太大,你带着名单,绕北边走,那边晚上有渔船出海,想办法上船。”


“那你呢?”
“我另找路。”

宋娇娇站起来,腿有些抖,但站得很直
“何先生,时间不多,你快走。”

何贤没动。
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远处有狗叫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往这边扫。

“一起走。”
“不行。”

“名单比人重要。何先生,你懂的。”

何贤懂。
他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有些时候必须做选择。
但他看着宋娇娇。
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脸上有伤,衣服湿透,站在冬天的海风里,眼神却清亮得像从来没怕过。

“宋娇娇。”
她看着他。

“等风来,等潮起。”

“这话是你说的。”
一个月前,观海亭。
“何先生,你信吗?风会来,潮会起。不管等多长时间。”

当时何贤没接话。现在他想起来了。
宋娇娇笑了,很浅的一个笑
“嗯。所以你快走,别让我白等。”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狗叫声就在山坡上。
何贤咬了咬牙,把油纸包塞进怀里最深处,转身往礁石滩另一头跑。
跑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娇娇还站在那块礁石旁,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朝他挥了挥手,像告别,又像催促。
然后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妈祖阁正门的方向走去。
何贤明白了。她要引开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