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侧厅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格。
胡饼和粥菜还摆在桌上,没什么人动。
裴喜君坐在案边,拿着笔在一张纸上轻轻勾画着什么,时而蹙眉思索。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一个穿着紫红色劲装、头发利落束成高马尾的少女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她身形飒爽,眉眼灵动,正是樱桃。
她先将托盘放在苏无名面前的案几上,上面是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和一碗清粥。

“忙了一夜,先吃点东西。”
她对苏无名说道,语气自然,带着熟稔的关切,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时,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放下东西,她这才转向桌上的铜镜残片,好奇地“咦”了一声

“这镜子,看着有点眼熟。”
苏无名抬头看她,语气温和

“你见过?”

“前两天我去西市‘巧工阁’取东西”
樱桃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下巴,这个略显娇俏的小动作与她一身劲装形成有趣的反差

“好像在他们柜台里头,见过一面纹路差不多的旧铜镜,也是缺了一角。”

“当时我还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破镜子修好了还能卖钱么。”
提到“巧工阁”时,她眼睛微微发亮,仿佛想起了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精巧物件。
“巧工阁?”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一眼。

“是家专修古董器皿、也兼卖些旧物的铺子,手艺不错,东西也杂。”
裴喜君放下笔补充道。
苏无名立刻有了决断,对卢凌风道

“走,去‘巧工阁’看看。”
他起身时,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樱桃刚送来的点心,对裴喜君和樱桃交代

“喜君,你与樱桃在此,照看一下吴公子和温姑娘,暂勿离开。”
他的目光掠过樱桃,语气加重了些

“留心些。”
樱桃对上他的视线,干脆利落地点头

“放心。”
她明白苏无名话里的双重含义,既是请她帮忙看顾这两位来历不明的“客人”,也是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吴邪和温娇青只能点头。
看着苏无名和卢凌风匆匆离去的背影,吴邪心里那点不安却渐渐扩大。
一面破镜子,一家修补古董的铺子……这案子,恐怕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庭院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差役领着个穿着绸衫、满面惶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樱桃原本正靠在廊柱另一边,和裴喜君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警醒地直起身,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侧——那里虽未佩刀剑,却是个习惯性的防卫动作。
她几步走到能看清庭院的方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陌生的绸衫男人,判断着来意和风险。
苏无名闻声从屋内走出,卢凌风也出现在门口。
樱桃的视线很自然地先落在苏无名身上,见他神色沉稳,才稍稍放松了按在腰侧的手,但仍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吴邪和温娇娇也悄悄挪近了些,听着那二掌柜带着哭腔的叙述:“小人……小人是周掌柜铺子里的二掌柜。昨晚关铺前,周掌柜确实接到一张名帖,他看了之后,脸色就有点怪,说是位许久不见的老友邀他叙旧,地点……地点就在旧宅后园。他还特意嘱咐我,别跟旁人提起。”

“名帖何在?”
二掌柜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笺。
卢凌风接过,展开。苏无名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沉。
“差爷,那帖子……有什么不对吗?”二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苏无名没回答,只是将名帖递给卢凌风。
卢凌风仔细看了看,忽然冷冷说了一句

“这帖子上的字,和【巧工阁】收据上的笔迹,很像。”

“备马,去【巧工阁】!再请那位掌柜,仔细认认笔迹!”
庭院里又是一阵忙碌。
苏无名在快步离开前,目光扫过廊下,与樱桃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
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樱桃则抿了抿唇,同样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言语,但她明白,他是让她继续留守并保持警惕;而她那细微的动作,则是让他放心去查,这里有她。
苏无名和卢凌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县廨大门外。
樱桃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侧厅门口,抱臂倚在门边,紫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利落。
她既没有过分紧盯吴邪二人让他们不适,也没有完全放松,那种刚柔并济、爽利中带着细腻关注的态度,恰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裴喜君已将那二掌柜带到一旁细问。
樱桃的目光偶尔扫过桌上那拼合起来的铜镜残片,又看向庭院大门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显然也在思索这环环相扣的线索。
吴邪和温娇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这张突然出现的名帖,把“巧工阁”更深地卷了进来,也让幕后之人的轮廓,似乎隐约浮现了一角。
巧工阁老板还说:“这镜子是五日前,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的女子送去修的,只说是家传旧物,不小心摔了,要求尽量复原,并预付了定金。昨日傍晚,那女子来取走了修好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