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温娇娇沾满泥污的现代户外装,确实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正想着如何编个勉强合理的来历,旁边温娇娇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手里还捏着那片从坑里带出来的铜镜残片,此刻借着火光,她看到残片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不像泥土。
她下意识地将残片往死者衣袖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深色污渍旁凑近比对。
苏无名眼神一凝,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姑娘手中是何物?”
温娇娇手一抖,残片差点掉地上。
吴邪心里暗叫不好。
温娇娇握着那铜镜残片,只觉得所有目光都钉在了自己手上。
苏无名那句话问得平静,却让她后背瞬间冒了汗。
“这……这是……”

她舌头有些打结,求助似的看向吴邪。
吴邪心里也是一紧,面上却挤出点无奈。

“官爷,这是我们在那边墙角捡的。”
他指了指刚才藏身的巷子方向,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

“看着像老物件,刚捡起来,就听见这边出事了。”
苏无名没说话,走近两步,伸出手。
温娇娇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残片递了过去。
苏无名就着火光仔细看,手指抚摸过边缘那点暗红,又低头看了看死者衣袖上的污渍。

“卢凌风,看看那人身上。”
苏无名头也不抬。
卢凌风应了一声,单手仍牢牢制着那不断挣扎的凶徒,另一只手快速在他怀里、袖中摸索。
很快,他掏出了几样东西:一小串铜钱,一个火折子,还有……另外半片铜镜。
那残片大小和温娇娇那片相仿,断裂的茬口看起来也能对上。
卢凌风将两片残片在火光下并拢,虽然还不完整,但能看出是一面巴掌大的圆形铜镜背面的一部分,刻着模糊的缠枝花纹。
被按在地上的凶徒看到铜镜,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死者,充满了愤恨,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报应……都是报应……”
苏无名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看铜镜,又看看地上死者的脸,忽然问

“这人,你们可有人认得?”
一直跟在苏无名身后、一个穿着淡绿襦裙的年轻女子,正是裴喜君。
她探头看了看,迟疑道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东市‘锦绣轩’见过的绸缎商,姓周。”

“锦绣轩?”
卢凌风重复了一遍,手上力道不减

“这荒宅,原先就是周家的产业。”
事情似乎连上了,却又更乱了。
一个绸缎商,死在自家荒废的宅院后园,被一个身上带着半个铜镜残片的凶徒所杀。
而吴邪和温娇娇,这两个穿着古怪、半夜“路过”的陌生人,手里碰巧有另外半片。
苏无名转向吴邪和温娇娇,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们沾满泥的裤腿和鞋子。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二位,这‘路过’之说,恐怕难以取信。”

“这铜镜残片,究竟从何而来?”

“二位与这周姓商人,或是这凶徒,到底有无干系?”

“还望实言相告。”
吴邪知道,再编瞎话只会更糟。
他吸了口气,决定说实话——至少是一部分。

“官爷。”

“我们俩……算是外地来的,对长安不熟,晚上走岔了路,摸黑到了这儿。”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被挖开的浅坑。

“看见那土好像新翻过,好奇,就……就扒拉了两下,结果挖出这破铜片。

“刚拿到手,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就看见这人要行凶。”
他指了指被卢凌风压着的凶徒

“我们真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

“这衣裳是老家带来的样式,是有些怪异,但我们绝不是歹人。”
温娇娇赶紧点头,补充道
“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想来长安讨生活,没想到一来就遇上这种事。”

苏无名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铜镜残片。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看不清具体神情。
半晌,他才道

“既是如此,此案关涉人命,二位又是最先撞见凶案之人,恐怕得随苏某回县廨,暂且留一留,待案情明了。”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