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又开始练剑,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一遍又一遍。
裴思婧擦好了弓,就静静看着院墙外头的天。
赵远舟一直没动,仍旧靠在那棵树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温娇娇看着他,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她忽然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想知道那温度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凉。
但她没有动。
中午,菌子汤端了上来,一人面前盛了一碗。
汤色清浅,飘着几点油星和菌子。
大家围坐着,默默喝汤。只有白玖小声说了一句

“好鲜”
之后,便再没人说话。
碗筷碰触的声音,在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午后,白玖说困了,回屋歇晌。
英磊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洗洗涮涮,水声哗啦哗啦,响了很久。
卓翼宸练完了剑,和裴思婧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便又出去了,说是去西市看看。
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吱呀一声。
院子里又只剩下她和赵远舟。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娇娇。”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嗯?”


“没什么。”
他又转开了头,看向那株枯了一半的紫藤

“这花开的时候,应该挺好看的。”
温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纠缠的枯枝。
“明年会开的。”

她听见自己说。
赵远舟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傍晚,天色暗得很快。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英磊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对温娇娇说

“我……我去寻寻他们。”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没等温娇娇回答,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夜幕落下,星子一颗一颗冷冰冰地钉在天上。
院子里黑透了,只有她屋里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赵远舟还坐在老地方,身影几乎融进黑暗里。
温娇娇站起身,腿有些麻。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
黑暗里,他的轮廓模糊不清。
“赵远舟。”


“嗯。”
“他们都走了。”


“……嗯。”
“你也会走的,是吗?”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温娇娇觉得夜露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衫,才听到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

“我早就走了。”
温娇娇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脏的地方,先是麻木,然后,一点一点,细密尖锐的疼痛弥漫开来,像冰碴子慢慢碾过血脉,冻得人浑身发抖,却喊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守着这些早就消散的影子,和自己都不相信的“明年”。
风大了起来,穿过空寂的门廊,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哭,又像只是风声。
(全文完)
有木有人看哦,看的话有没有感觉出来很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