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龙潜于渊

第一章：惊晓

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意识一点点回归，带来的是遍布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麒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静室。陈设简洁，却透着一种军中特有的规整与硬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味。他不是在长安街头的血战中倒下吗？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

他试图挪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胸腹间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少主！您醒了？！”

一个充满惊喜、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麒零偏过头，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坚毅、眼神锐利中此刻却盈满激动与关切的男子，正守在榻边。正是那日在长街之上，他瞥见地，站在楼阁之上观望战局的男子。

“是……你……”麒零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多谢……前辈……相救。”他挣扎着想要抱拳致谢，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少主万万不可！折煞老奴了！”玄叔见他醒来，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麒零，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您重伤未愈，千万莫要乱动。先喝点水润润喉。”

麒零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了几口温水，干灼的喉咙这才舒缓了些。他靠在软枕上，打量着眼前这位对他态度恭敬得近乎异常的前辈，心中疑窦丛生：“前辈……为何称我为‘少主’？我们……素不相识。”

玄叔闻言，身躯微震，他放下水杯，后退一步，竟在麒零惊愕的目光中，整理衣袍，无比郑重地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老奴玄亦，拜见少主！”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麒零大惊，不顾伤痛就要起身搀扶，却被玄亦以眼神坚决阻止。

玄亦抬起头，已是虎目含泪，他望着麒零，声音因极力压抑激动而显得低沉沙哑：“少主，您并非寻常俗子，您身上流淌的，乃是大汉皇室最正统的血脉！您是已故史皇孙刘进殿下之子，戾太子刘据之孙啊！”

如同晴天霹雳，在麒零耳边炸响。

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玄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不……不可能……我自幼被养父收养，只是一个……盗墓贼……”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信物在此！老奴绝无虚言！”玄亦双手颤抖着，将那枚蟠龙玉佩高高捧起，呈到麒零眼前，“少主请看！此乃您生母，史皇孙妃王夫人当年的随身之物，是皇室子嗣的凭证！二十年前，宫变之夜，老奴拼死护着尚在襁褓中的您杀出重围，迫于追兵，不得已将您藏于京郊荒坟草丛之中……待老奴摆脱追兵回去寻找时，您已不见踪影……这二十年来，老奴无一日不在寻找您，无一日不在悔恨自责之中度过！”

他话语中的悲痛与狂喜交织，那沉甸甸的二十年岁月，仿佛都凝聚在这寥寥数语之中。他指着麒零的面容，泪流满面：“您的眉眼神情，与史皇孙殿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老奴绝不会认错！”

麒零怔怔地看着那枚玉佩，那是养父告诉他，捡到他时便带在身边的唯一信物。他又看向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玄甲，脑海中一片混乱。养父的慈爱，齐云的兄弟之情，与这突如其来的“皇室血脉”猛烈冲撞，让他一时无法思考。

“那日长安街……”他喃喃道。

“老奴不知少主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与……与当今陛下冲突。”玄亦提到刘询时，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但老奴知道，他刘询的皇位，本就……罢了，此事容后细说。少主，您只需记住，从今往后，玄亦与麾下所有忠于旧主的势力，皆唯您马首是瞻！您若要这天下，老奴便为您披荆斩棘；您若要复仇，老奴便为您刀山火海！不惜一切，万死不辞！”

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如同重锤敲在麒零心上。他看着玄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决绝，心中百感交集。他并不想要什么天下，更无意于那遥不可及的皇位，但玄甲话语中透露出的力量，以及“不惜一切”的承诺，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救出成君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玄……玄叔，”他换了个称呼，这让玄甲身躯一震，眼中泪光更盛，“那些事，容我慢慢想。现在，有两件更要紧的事，托付于你。”

“少主请吩咐！”玄亦肃然道。

“第一，立刻打探我两位同伴，齐云和柳新儿的下落。他们与我一同遇袭，生死未卜，我必须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是！老奴即刻派人去办，倾尽全力也会找到他们！”

“第二，”麒零的目光穿透窗棂，望向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带我回你们的据点，告诉我，你们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的身世，但他更清楚，无论他是麒零，还是那个所谓的“庚皇子遗孤”，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积蓄力量，救回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身陷囹圄的女子。

玄亦看着麒零眼中那与旧主如出一辙的坚毅，心中涌起无限的欣慰与豪情，他重重叩首：

“谨遵少主之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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