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这滑头鬼,翻脸快过翻书。
前刻欲取人性命,后秒便软语温存。
对男人低头也如哄女人般熟稔,不过是骨子里的求生欲在翻腾。
沈浪的目光扫过他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眸底无波无澜,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沈浪“人在哪?”
王怜花突然爆发一阵嘶哑诡笑,笑声里压着千钧巨石。
王怜花“沈兄……莫急……”
他喘着粗气。
王怜花“小弟……尚有一事……相求。”
沈浪“说。”
沈浪眉峰如冰弦骤紧。
王怜花“沈兄!”
王怜花猛地攥住沈浪手腕!
冰冷的指节白得发青,深陷皮肉!
王怜花“绝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他的喉结剧颤,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
王怜花“……不能让她知道……一直……一直陪着她的……是我!”
沈浪垂眸,视线落在他抖如风中残烛的指尖。
静默。
血滴砸在青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半晌,一字如冰。
沈浪“好。”
王怜花“还……还有一事……”
王怜花松开手,背脊重重撞上冰冷廊柱,眼中倏地漫上水光,竟透出哀绝。
王怜花“我做过许多……混账事……却不想……在七七心里……永远是只……豺狼……”
他舔舔干裂带血的唇。
王怜花“你……只需告诉她……这一剑……是……替你挡的!”
沈浪的目光,沉沉落在王怜花胸前那片不断洇开的猩红上。衣衫已浸透大半,像被浓墨肆意泼染的残破宣纸。
王怜花“沈公子!沈兄!沈大侠!”
王怜花连声呛咳,脸色惨白如新糊的窗纸,仿佛一戳即破。
王怜花“帮……帮我这遭!往后……再生歹念……便教我……”
话未竟,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点点猩红溅在沈浪玄衣下摆,如开败的残梅。
他眼珠赤红如濒死困兽,嘶吼着:
王怜花“我的血……血都快流干了!沈浪……你……还不应?!”
沈浪的目光,掠过他那张灰败如鬼的脸,最终定格在他眼底那片彻底碎裂、卑微如尘的绝望上。
终于,下颌线条微微一沉。
点头。
那动作沉重得仿佛山岳倾颓。
他伸手,稳稳搀住王怜花冰凉的胳膊。
呼——!
风声低沉,带来一种宏大、冰冷、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无声的见证着江湖的恩怨、谎言、血腥,以及人性深处最不堪的挣扎。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一切挣扎,在无边的业力与宿命面前,皆是徒劳。
血,仍在无声滴落。
机关轻响,低沉如古刹更漏,一滴,敲碎了石室的死寂。
弥勒佛像背后,那厚重如墓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幽深的洞口。
石粉簌簌落下,带着尘封的寒意。
洞口洞开的刹那,沈浪的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连心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扼住。
烛光摇曳,昏黄如豆。
就在那石室中央,一方青石地上,朱七七正跪坐着。
那熟悉的身影,被烛光细细勾勒,竟似分毫未损。
连她鬓边那缕总是不肯服帖的顽劣发丝,此刻也跳跃着生动的、碎金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