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8纪(年)10-12月日子的时候
奘肖南的脊背重重撞在冷硬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书包掉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围着奘肖南的三个高年级学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阴影将奘肖南完全吞没。领头的那个咧着嘴,手指不轻不重地拍着奘肖南的脸颊,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戏谑。
“听说你最近挺狂啊,小学弟?”
疼痛和屈辱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奘肖南的心脏,呼吸变得困难。奘肖南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奘肖南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捶楚,求饶则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以往的经验化作身体的本能——奘肖南闭上了眼睛。
全身的肌肉,从那紧绷的肩颈到攥得发白的拳头,一点点地、强制性地放松下来。奘肖南不再试图抵抗那压着奘肖南的力量,反而像一袋没有骨头的沙包,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一点,头也低垂下去。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懦弱。连那三个欺负奘肖南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响亮的嗤笑。
但就在奘肖南彻底“放松”的下一秒,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恐惧、慌乱和委屈,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近乎非人的、洞穿一切的清明。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层在凝结。
奘肖南没有立刻动手,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用那双冷澈的眼睛,平静地、逐个地扫过眼前三张脸。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虚张声势的表象,直抵内里。
“你,”奘肖南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指向领头那个,“上周五数学小测,作弊才勉强及格,右手虎口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水印,是抄答案时太匆忙吧?”
领头者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视线转向左边那个胖一些的。“你,父母刚因为你在网吧通宵被叫到学校谈话,现在口袋里除了饭钱,最多还有三块五,不够买一包最便宜的烟。”
胖子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最后奘肖南目光落在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跟着壮声势的瘦高个身上。“你,加入他们不过三天,之前一直被隔壁班的王强欺负。想找靠山?”奘肖南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的剖析,“你觉得,跟着两个自身难保的人,能找到安全感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浑浊的心湖,激起隐秘的涟漪。三个人的气场,那由欺凌构建起来的、脆弱的统一阵线,开始肉眼可见地松动、瓦解。他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慌乱和被看穿后的羞恼。眼前的少年奘肖南,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奘肖南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所有的不堪和虚弱。那股无形的、由绝对理性构筑起来的气势,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领头的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往前踏了半步,挥起拳头似乎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坐在地上的奘肖南甚至没有格挡,只是抬起眼皮,更深地望进对方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可以动手,但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挥拳的人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一个坐在地上、毫无反抗姿态的人逼得不敢下手。那冰冷的理性仿佛织成了一张网,缚住了对方的动作。
僵持了大约十秒,领头的男生猛地收回手,咬牙切齿,却明显底气不足地扔下一句:“算…算你小子今天走运!我们走!”
对方领头的率先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另外两人也忙不迭地跟上,仿佛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个被点破找靠山的瘦高个,甚至在离开时,下意识地避开了奘肖南的目光。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奘肖南眼中的冰层迅速消融,那过度理性的光芒褪去,换上了属于奘肖南自己的、带着一丝疲惫和后怕的神情。奘肖南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湿透的裤腿,捡起地上的书包。
只有奘肖南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一两分钟里,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只为“帮助和进化”而存在的意识。
⌓‿⌓………
走廊尽头那扇橡木门被推开时,所有窃窃私语都冻住了。
他站在光尘里,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书包单肩挂着。那双眼睛扫过教室时,空气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太像了,像到让人心悸。转学生奘肖南,十七岁,据说有样貌跟个混混一样,耳洞唇钉的痕迹还有脏鞭。就这混混的气势,已经让半个年级的人不敢直视奘肖南。
“长得好像混混啊…这种人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后排有人用气音说。那是校园论坛刚更新的数据,测量外人学生对这位转校生的初始敌意值。超过百分之五十,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他踏进这里的第一秒起,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暗自将奘肖南标记为“需要警惕的对象”。
玄小风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午的课间,玄小风堵住了奘肖南的去路。玄小风比奘肖南矮半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
“听着,”玄小风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不管你为什么转来,别惹事。”
奘肖南没应声,只是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水果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阳光从奘肖南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糖纸照得闪闪发光。
“我跟你说同学…”玄小风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奘肖南突然笑了。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近乎“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连带着那像校外混混的相似度瞬间崩塌,碎成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东西。
“吃糖吗?”奘肖南问,声音很轻,“草莓味的。”
玄小风愣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卡在喉咙里。玄小风看见奘肖南摊开的手心,那颗粉色的糖果安静地躺着,像一个小小的、不合时宜的和平条约。
远处有人吹了声口哨,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奘肖南依然维持着那个笑容,乖得不像话,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奘肖南保持着递糖的姿势,等待一个回应——这所学院里,第一个真正与奘肖南有关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