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程鑫坐在床上擦枪,头也不抬:

“教官说了,去可以,但要机灵点,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尤其……”
他看了江亦一眼,

“尤其注意李文彬,他肯定也会去。”

“李文彬去干嘛?”

“他是日本留学生,跟商会熟,估计是牵线搭桥的。”
江亦没说话,心里隐隐不安。
她想起教官的话,想起那朵樱花印泥,想起樱屋。
日本商会,日本印泥,日本留学生……
这一切,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暗中串联。

“江亦,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朱志鑫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可能累了。”

江亦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很黑,很闷。
她摸到枕头下的手枪,冰凉,坚硬。
周日,日本商会晚宴。
是福是祸,去了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得去。
因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与此同时,城西,樱屋。
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
里间亮着灯,一个女人坐在榻榻米上,正在泡茶。
她穿一身素色和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茶道高手。
门帘掀开,李文彬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信已经递了,体检也做了,一切正常。”
女人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你的计划,似乎不太顺利。”
李文彬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

“不急,这才刚开始。体检过了,还有晚宴。晚宴上,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文彬抿了口茶,眼神阴冷,

“江亦,丁程鑫,张真源……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女人看着他,轻轻笑了:

“李文彬,你恨他们?”

“恨?”
李文彬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

“谈不上恨,只是不喜欢。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早就烂透了。”

“那你呢?你想改变什么?”

“我?”
李文彬笑了,那笑容很冷,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为此,我不介意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女人不再说话,继续泡茶。
茶香袅袅,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窗外,夜色渐深。
——
日本商会馆位于城东,是一栋西式小洋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手里提着灯笼,灯光昏黄,在夜风里摇曳。
江亦跟着队伍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洋楼灯火通明,隐约有音乐声传来,带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都打起精神,别丢军校的脸。”
教官低声叮嘱。
学员们整理军装,列队走进大门。
大厅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穿西装的日本人,穿长袍的中国商人,还有几个穿军装的,是驻防本地的国军军官。
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
“沈教官,欢迎欢迎!各位青年才俊,请进!”
教官和他握手:

“松本医官,叨扰了。”
松本?
江亦心里一紧,看向那个男人。
二十多岁,186个子,长着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商人,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这位是……”
松本看向江亦。

“江亦,我们军校的优秀学员。”
沈教官介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