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的尘灰簌簌落下,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坠地,带起的风卷动了桌边的烛火。“行了,”男子拍了拍衣摆,声音朗然,“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怎的还欺负三个半大孩子?”
姮妩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时,眉峰微蹙,疑惑地低喃:“雷梦杀?”
雷梦杀阔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时气息几乎擦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若姮妹妹,你可不乖哦。你哥哥让你去顾家待着,你怎的没去,反倒改了个‘姮妩’的名字?”
姮妩不耐地抬手将他推远,语气冷冽:“关你什么事。”
“啧,”雷梦杀丝毫不恼,反倒勾起唇角,“好心来帮你解决麻烦,就这态度?”他转头径直走向那凶神恶煞的屠夫,又扬声朝门外喊,“还有门口那位婆婆,进来吧,省得我一个个动手。”
白东君凑到姮妩身边,好奇地探头:“这人谁啊?你认识?”
“啊……嗯,认识。”姮妩眼神闪躲,含糊道,“我哥认识他,我跟他不熟。”她看着雷梦杀对着屠夫絮絮叨叨讲着“江湖规矩”,实在不愿承认自己认识这个打架前废话连篇的人。
这时司空长风从柱子后冒了出来,眼睛一亮:“这可是雷梦杀!北离八公子里的灼墨公子!姮妩,你哥到底是谁啊,居然还认识他?”
姮妩脑子飞速运转,干笑两声:“我哥……他是个将军!大概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哈哈。”那笑容里满是勉强。
突然,“哗啦”一声脆响,针婆婆竟将白东君摆在桌上的几坛好酒全扫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白东君瞬间红了眼,气势汹汹地逼近。
“就这破酒?”针婆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些……是世间最美好的酒。”白东君一字一顿地说,眼底翻涌着怒意,“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雷梦杀刚扬起的拳头蓦地收住,困惑地看向司空长风和姮妩。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回了他一个更茫然的眼神——这场内武功最弱的小少年,口气倒是比谁都大。
“小白!”白东君忽然低喝一声。
这客栈里只有他姓白,显然不是在叫自己。
下一秒,地板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奋力冲撞,想要破木而出!“搞什么鬼?这下面藏了什么东西?”姮妩扶着摇晃的桌子,不满地蹙眉。
“你这小子,在地窖里养了些什么?”司空长风也惊得后退半步。
“小白!”白东君再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砰!”
一声巨响,整块地板轰然塌陷,尘土弥漫中,雷梦杀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司空长风和姮妩退到墙角。针婆婆和屠夫也慌忙退到了门外,脸上满是惊骇。
唯有白东君神色依旧淡定,他缓缓张开双手,一道莹白身影从塌陷处冲天而起,竟将他整个人稳稳托了起来!
烟尘散去,众人才看清那事物的模样——竟是一条通体莹白如玉的巨蛇,身长近十丈,抬起身时几乎撑满了整个客栈。“你该付出代价了。”白东君低头看着针婆婆,语气冰冷。
“通体莹白,长有十丈,头生犄角……这是白琉璃!”雷梦杀失声惊呼,“温家家主温临豢养的那条灵蛇!你根本不叫白东君,你姓温,温东君!”
“难听死了。”白东君皱眉,指尖一动,巨蛇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我不姓温,我叫百里东君。”话音未落,巨蛇已朝着针婆婆和屠夫猛扑过去。
“镇西侯府的百里家?”姮妩心头一沉,暗忖,“不行,得找机会赶紧走。既是朝中人,我无论如何都要远离。”她正思索着脱身的理由,手腕突然一紧,竟被百里东君拉着跃上了蛇头。
雷梦杀和司空长风反应不及,也被巨蛇的尾部卷住,一并带离了客栈。
巨蛇在街道上飞速穿梭,卷起阵阵狂风,直至奔出城外数里,才在一片荒林旁停下。“好了,这里安全,他们追不上来。”百里东君跃下蛇头,转身看向姮妩。
“既已安全,那我便在此与你们分别了。”姮妩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为何?”百里东君急忙追问,眼神里满是不解,“姮妩,你是在怪我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吗?”
“并非如此。”姮妩温声安慰,“只是我原本要去赴我哥哥好友的约,若是失约,总归不妥。”
话音刚落,雷梦杀便走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洛轩也来了。”姮妩眼神锐利,直视着他,“北离八公子来了两个,你们是为了阻拦西南道的新势力,也是为了帮顾剑门。我皇兄在天启城也没闲着吧?看似来了两个,实则八个都到了——心来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雷梦杀的心口。“我刚因郭兵之死被父皇赶出天启,若是再卷入这些纷争,你觉得父皇会怎么对我?”
“你要是走了,他们两个就会死。”雷梦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一句话便让姮妩的脚步顿住,“他们是无辜的,如今入了局,没人会护着他们。”
他在赌,赌姮妩的心软。
是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不过是认识了一天的朋友。她本可以不管不顾,独自脱身。可他们也曾用真心待她,她又怎能因为害怕就弃他们于不顾?
“我皇兄要是知道你逼我留下,定会打死你。”姮妩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松了口。
雷梦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