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砚紧紧抱着魂灯,意识深处那纯粹的担忧与恳求,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牵动着守护灵镜初的心弦。
“砚,” 镜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教导的意味,“你不该这么依靠我的。这是你的人生,你的哥哥,你的战斗。
如果事事都要我来做决断,出手干预,那和我强行夺舍你这具身体,又有什么区别?”
她希望玉砚能学会独立,学会面对,而不是永远躲在她的庇护之下。
小姑娘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传来一种混合着委屈、焦急,但最终化为坚定的情绪波动: “……姐姐,这会是最后一次。”
她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求你。帮帮哥哥……他快撑不住了……”
镜初在意识深处幽幽一叹。她终究是无法硬起心肠,尤其是对着这个承载了她部分灵魂、又如此纯粹善良的孩子。
“……唉,好。”
她妥协了,但划下了明确的界限:“我会帮忙,但只能做到一点——我会让那三炷香,烧得慢一些。”
“但你要知道,我不能再做其他更多了。那个人……太熟悉了,太熟悉,太熟悉了……”
她一连用了三个“太熟悉”,语气里充满了对文元祖师那深不可测的洞察力的忌惮。任何超出常理的、直接介入战斗的干预,都绝对瞒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镜初暂时接管了身体主导权,动用极其隐晦的力量,悄然影响着那三炷香燃烧的速度,使其烟气流转变得微不可察地滞涩时——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穿透力极强的“视线”,跨越了喧嚣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文元。
他察觉到了。
镜初抬起头,翠绿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那道视线。
隔着纷乱的人群,隔着肃杀的战场,她的目光与那白色面具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没有惊慌,没有闪躲,反而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几分狡黠与挑衅的弧度,然后,当着文元的面,轻轻吐了吐舌头。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
“就是我干的,怎么样?”
“你有本事,就说穿呀?”
她笃定他不会。
果然,文元祖师隔着面具,周身那冰冷威严的气息似乎都柔和了一瞬。尽管看不到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面具后仿佛传来了一声无奈又带着无限宠溺的叹息。
他微微摇了摇头,一道只有镜初能感知到的意念传来,带着拿她毫无办法的纵容: “真真是……胡闹。”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有些忙,帮了,也就帮了。
毕竟,这场考验,看的本就是那少年的潜力与韧性。多点时间,看得更清楚,不是吗?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香头仅剩星火微光时,场中尚有四位堂主未曾出战。
时间,已不够逐一较量。
众目睽睽之下,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秦牧,猛地将杀猪刀往地上一拄,抬起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嘶声喝道:
“别浪费时间了!”
“你们四个——”
他染血的手指逐一指向那四位气息雄浑的堂主,
“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头伤痕累累却更加凶悍的困兽,率先扑入战团!
刀光、拳影、暗器、毒雾……四位灵胎境顶尖高手的杀招,瞬间将他淹没!
残老村众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魔教众屏息凝神。
然而,秦牧的身影在那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虽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他将三日来车轮战中汲取的经验、残老村众老的绝学,以及“霸体”那越战越勇、遇强则强的特质,催谷到了极致!
最终——
在那柱香火彻底熄灭前的一刹那——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秦牧以刀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喘息,汗与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之上。
他抬起头,看向文元祖师的方向。
“三百六十堂……”
“全胜!”
寂静。
旋即,是残老村方向爆发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三日,三百六十战,全胜!
甚至最后,以一敌四,悍然收官!
这战绩,足以震动整个大墟,乃至传扬天下!
“霸体”秦牧之名,自此刻起,将不再仅仅局限于残老村一隅。
秦牧与司婆婆一同登上了天圣教高耸、可俯瞰连绵建筑与缭绕云雾的楼阁。
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纵使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车轮战,此刻站在这魔道巨擘的核心之地,仍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眼中带着几分震撼与新奇。
文元祖师立于他身侧,白色面具朝向楼阁中央那座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石座,声音悠远,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我教开山祖师,曾逢天上圣人显化,坐于此石讲道。祖师聆听圣言,感悟天地至理,故而创立天圣教,亦名圣教。立此石座,名为圣师座,既为纪念圣人传道之恩,亦为承继圣人之志,向众生传道授业,解惑开蒙。”
他转向秦牧,语气庄重,“故,我教之主,既是教主,亦是圣师。”
一旁的执法长老躬身,肃然指向那空置的石座“少教主,请上座。”
秦牧看着那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石座,又看了看周围肃立的天魔教高层,以及站在文元祖师身侧、神色复杂的司婆婆,连忙摆手,带着少年人的局促与发自内心的尊敬:“使不得,使不得!那么多前辈,婆婆跟祖师都站着呢,我……我怎么能坐?”
司婆婆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坚定,轻声开口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牧儿,这个石座,名为圣师座。”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楼阁中回荡:“是你自己,一拳一脚,打下来的,坐吧。”
秦牧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那石座,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这三日来的所有疲惫、伤痛与坚持都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再犹豫,迈开步伐,一步步登上石阶,最终,在那象征着天圣教至高权柄与传承的圣师座上,稳稳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文元祖师率先躬身,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整个楼阁,乃至通过特殊手段,响彻在总坛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天圣教,名正言顺的少教主!”
“凡我圣教弟子,见少教主,如见圣师,执弟子礼!”
“圣教恒言,祖师文元,空守圣师座四十载,” 他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慨然,“今日,终迎圣师归来!”
随即,他转向司幼幽,依照仪轨,朗声道: “圣教前代圣女,见圣师!”
司婆婆神色一肃,上前一步,在秦牧面前,依照天魔教最庄重的礼节,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声音清晰而平静:“弟子司幼幽,参见少教主。”
秦牧坐在石座上,看到自己最敬爱的婆婆竟然向自己行如此大礼,整个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石座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上前搀扶:“婆婆!您别……”
司婆婆却微微抬起头,对着他几不可察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这是规矩,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