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明禅师那句“误杀”和“红尘苦海干扰修行”,如同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剐在所有人的心上。
“误杀”?!
两个字就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两条鲜活的人命,以及马爷一生的痛苦!
站在一旁的秦牧和玉砚,脸上的愤怒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秦牧的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齿紧咬。而玉砚更是下意识地用力抱紧了怀中的魂灯。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那冰冷的灯壁能给她一丝支撑,她眼眸里充满了对那番无耻言论的震惊与厌恶。
镜明仿佛没有看到两个孩子的反应,依旧对着马爷,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导”: “这么多年,马师弟还没有明悟吗?”
“少废话!” 马爷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所有的悲愤似乎都化为了最极致的冰冷与决绝,“要赌便赌,不赌就滚!”
镜明禅师沉默了一下,似乎知道言语已无法动摇马爷分毫,终于图穷匕见:“也罢。我与你对赌。”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名一直恭敬垂首的年轻僧人: “这是我徒儿,明心。他,也是灵胎境。”
那名叫明心的年轻僧人上前一步,朝着马爷恭敬地鞠躬,声音平和:“马师叔。”
镜明继续说道,提出了赌注:“这次,由他来和你的弟子打擂。”
“如果他赢了,你跟我回宗。”
“如果他输了……”镜明顿了顿“隙弃罗,归你。”
这赌注,一方是自由与性命,一方是宗门重宝。
然而,马爷的回答,却让整个残老村的所有人,包括司婆婆,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马爷看着镜明,脸上露出一抹惨烈而决绝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输了……”
“你拿着我的脑袋,回去见侞莱。”
以首级为注!
秦牧甚至被这话语中蕴含的惨烈惊得身体颤了两下。
而玉砚,抱着魂灯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深深地扣进灯壁之中,小脸瞬间血色尽褪!
外界,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瘸子忍不住低吼出声:“马爷!那可是你的命!”
司婆婆也厉声喝道,试图唤醒他被仇恨冲昏的理智:“脑袋没了,你妻儿的仇谁来报?!”
马爷死死收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没有回答。有些决绝,一旦做出,便无法回头。
镜明禅师见状,仿佛早已预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明心道:
“哎……去吧。”
明心恭敬合十:“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玉砚因为过度紧张和担忧,抱着魂灯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竟被那幽幽燃烧的灯焰 烫了一下!
刺痛传来的瞬间,她眼前一花,周遭喧嚣的庙会再次消失,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纯白、虚无的空间。
“你怎么又来了?” 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年轻女子再次浮现,脸上带着一丝讶异和无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照理来说,凭你现在的状态,我应该十年半个月都看不见你才对啊。”
玉砚委屈地举起那只被“烫伤”的:“我……我的手被灯烫着了……然后,我就见到你了。”
女子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轻松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拉起玉砚的手仔细“查看”,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
“胡闹!下次不许再用这种办法!这种强行引动魂灯本源见到我的方式,对你的身体有害无益!”
“嗯……” 玉砚低低地应了一声,情绪依旧十分低落。
守护灵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语气缓和下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之前外面的麻烦……应该已经解决了吧?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玉砚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担忧和恳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大的牵挂: “哥哥……他能不能赢?”
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姐姐”身上,渴望得到一个能让她心安的答案。
“就为了这个……你燃烧了三个月的寿命?!”
守护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怒意: “你疯了!”
玉砚在纯白空间中瑟缩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她抬起盈满泪光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眸: “……我害怕看到结果。”
“如果……如果哥哥会输的话……”
她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乞求:“就凭你的力量……可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哥哥赢吗?”
守护灵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兄长不惜代价的女孩,眼神复杂万分。那里面有心疼,有责备,或许还有一丝……被这份纯粹羁绊所触动的动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古老的沉静: “能。”
一个字,肯定了自身力量的强大。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告诫的意味: “扭曲既定因果,干涉现实战局,尤其是一场关乎信念与生死的公平对决……所需付出的代价,远比你燃烧的三个月寿命,要沉重得多。”
“那不再是损耗你的生机,而是可能侵蚀你的命格,扭曲你未来的轨迹。甚至可能让这场对决失去它本来的意义,让你哥哥……永远无法真正跨过这道心坎。”
她凝视着玉砚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可能’的失败,付出这样的代价,去剥夺他凭借自身力量争取尊严、甚至是……为马爷赢得生机的机会吗?”
“相信他,还是……相信我这份‘不洁’的胜利?”
她将选择权,和这选择背后沉重的后果,清晰地、残酷地,摆在了玉砚的面前。
“我不知道……” 玉砚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带着无助的哽咽,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很重要很重要的家人……我不想他们有任何事……”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最纯粹、最矛盾的痛苦:“我相信哥哥……可是……我害怕……”
她无法做出那个残酷的选择,无法用未知的代价去换取一场“不洁”的胜利,也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家人走向可能毁灭的结局。
守护灵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交织的信任与恐惧,最终,化作一声了然的轻叹。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她没有选择强行干涉,也没有袖手旁观。
下一刻,她的灵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缓缓覆盖、融合了玉砚的意识,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但这一次,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共同见证。
外界,庙会擂台旁。
玉砚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她依旧紧紧抱着那盏魂灯,但眼神中的惊慌无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与专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守望者,准备看完这场比赛。
她将用这双眼睛,替那个害怕的小女孩,亲眼见证她哥哥的战斗,见证这场关乎另一位家人性命的赌局。
她将力量压抑在最低的限度,如同蛰伏的渊海,不干涉,不提示,只是静静地准备着——准备在真正的、无法挽回的意外发生前,或许,还能来得及付出某种代价,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却也更加尊重玉砚内心情感的——守护。
擂台之上,秦牧与明心,相对而立。
决定命运的战斗,一触即发。